六月二十一是陈灵姿外祖父的冥诞,相王妃在京郊慈恩寺为其父设了牌位,每年今日都要前去进香遥祝。今年依旧是陈灵姿陪着她去的。
马车快行到慈恩寺正门前,缓缓停了下来。
陈灵姿遣了梨月前去查看,不多时她回来,报道:“前头是一个女子在卖身葬父,被几个地痞无赖纠缠。恰好周公子也在,命人将那几个地痞无赖拿下送去官府,又赠了银钱给那女子,叫她好生安葬了父亲,再去寻个事情做。”
相王妃听了问道:“哪个周公子?”
梨月答:“是镇军大将军家的公子。”
相王妃就知道了,她点了点头,道:“我们也拿二十两,给那女子送去吧。”
梨月领命去了。
相王妃便向陈灵姿说道:“周炼倒是个好的。”她觑着陈灵姿的神色,继续道,“京城裏王孙公子是不缺,可难的就是个好心肠。”
陈灵姿如何不懂她母亲的意思,这两年明裏暗裏上门提亲的人也不少,便是未央宫一事后,像忠勤伯府那般只冲着她郡主头衔来的人家也多得很。
对此陈灵姿只冷笑:“好心办坏事的还少么?”
相王妃嘆了口气,她疑惑自己怎么就生了这么个铁石心肠的女儿,明明儿子比她还要心软些。
一时梨月回来,周炼也跟着过来请安。
相王妃便笑问:“你今日如何出现在这裏?”
周炼笑道:“陪家母来此进香。”
原来是这样。相王妃点头:“既是周夫人也在,稍后便一起吧。”
周炼应了声是。
陈灵姿在此过程中一言未发,也不看他,高冷得如同天山上的雪莲。
直到进了慈恩寺,她随着母亲祭拜了外祖父,出来便碰着等候在那裏的周夫人母子。
相王妃与周夫人挽着手亲亲热热地去说话了,丢下陈灵姿和周炼两个人在后面大眼瞪小眼。
跟随他们的小沙弥道:“近来后院的莲花开得甚好。”给他们指了个游玩的方向。
慈恩寺的一池碧莲乃是一绝,多少文人墨客来此吟诗作画,墻壁上都是大家之作。陈灵姿一首一首看了过去,最后立在池边,看小沙弥拿着网兜去捞浮萍,她道:“你倒是菩萨心肠。”
周炼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站着不明所以。
陈灵姿抬了下巴:“你英雄救美,乐善好施,也不怕麻烦。”
这下周炼就知道了,他呵呵笑道:“那也不能任由着他们欺侮了一个姑娘家去吧。”
陈灵姿瞥了他一眼,哼道:“你就等着吧,这事儿没完。”
周炼奇怪道:“我都已经给她银子了,王妃又给了二十两,足够她活下去的。”
陈灵姿摇了头:“你难道没听说过,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周炼挠了挠头:“我能教给她什么呢?她一个女子,总不能去行军打仗吧?”
陈灵姿笑:“她还能给你铺床迭被呀。”
周炼脸上没了笑意:“你这是看不起我?还是瞧不起她?”
陈灵姿自知失言,她道:“你别多心,我只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
周炼自然不会多心,他想了想说:“当初你收留封氏姐妹,就没想过她们会添麻烦?”
陈灵姿道:“想过呀。可那一位非要如此,我能怎么办?就只能给她善后了。”
周炼就笑了:“那就劳烦郡主,若是真如郡主所料,还请郡主也为微臣善后。”
陈灵姿看了他,朱唇轻启:“你还真是好大的脸。”
果然不出五日,周炼就带了那女子上门来找陈灵姿了。
那女子显然没有料到,她费尽心思打探到了那日出手相救的人是镇军大将军府的公子,表明心志愿意为奴为婢伺候他一辈子,却不曾想他直言自己不需要奴婢,转头就带她来了一座王府。
陈灵姿打量了那女子,她的年岁不大,估摸也就十五六岁,虽衣衫褴褛,却掩饰不住她的好样貌。只是见人怯怯,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你叫什么名字?”陈灵姿问道。
那女子声如蚊蚋:“民女,民女叫黄莺飞。”
“黄莺飞?”陈灵姿点了头,“倒是个别致的名字。”她看了周炼一眼,又问黄莺飞,“这位周公子见你无处可去,要送你来我这儿,你可愿意?”
不等黄莺飞应答,她又说道:“你若是不愿,先前送你的那些银两,你尽可拿着去过日子。若是觉得不够,可向这位周公子再要些也无妨。”
周炼嘴角抽抽,这是拿他当冤大头呢。
黄莺飞垂了脑袋:“民女愿意跟着郡主,任凭郡主做主。”
陈灵姿却不立马就答应,她问:“你倒是说说,若要我收留你,也得你有什么值得我收留的吧?”
黄莺飞却是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她缩了身子,想了半天道:“民女的娘以前是唱戏的,民女自幼便会唱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