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在龙泉山暗暗成了亲,周炼夜访相王府的次数愈发多了起来。只是碍着陈灵姿乳母宋妈妈还睡在外间,他并不敢肆意妄为,只能乖乖躺着。
好容易这天宋妈妈回了家,值守的人也都被梨月青杏给打发了,周炼久旱逢甘霖,自然是要好好温存一番了。
事后沐浴完毕,梨月端上来一碗乌黑的汤药,服侍着陈灵姿喝下。
周炼正好出来瞧见,早在龙泉山时他便知道每回她都必饮此药,如今更觉心裏堵得慌,为着一时的欢愉,她总要皱着眉捏了鼻子喝下那药。
“真的不会伤身体吗?”他走了过去,看她清水漱了口,亲手餵给她一粒蜜饯儿。
陈灵姿笑笑看了他:“怎么,心疼了?”
“嗯,心疼。”他抓了抓自己的脑袋,“寻常人家都巴不得多子多福,我们却要向老天爷祈求不要孩子。”他苦笑。
陈灵姿垂眼:“若是你后悔,怕我日后不能再诞下孩儿,如今抽身也还来得及。”
周炼猛地抬头。他才要反驳,却被她以食指抵住了他的唇。
“你是该考虑清楚,周家如今只你一个儿子,若是无后,你爹娘要作何感想?反正我是不允许你纳妾的。”她故意笑道。
周炼抓住了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裏摩挲着:“这个问题我早就想过了,我既选择了你,就不会再看别的女人,更何况是纳妾了。至于孩子,命裏有时终须有,要真没有,你若喜欢孩子,周家旁支也多得很,挑个你看着顺眼的过继了就是。只要咱们有权有钱,还怕没人上赶着做儿孙?”
陈灵姿被他逗笑:“少不正经来。”
“我是说真的。”他拉了陈灵姿的手到自己的胸口,让她感受那裏的跳动,“今生今世,我只要你。”
要说自己这一刻不感动那是假的,但陈灵姿还是安慰他道:“你且放心吧,那药是他们小心配制的,已经是最小程度的伤害了。”
周炼哪裏放心得下呢,是药三分毒,他还是暗暗决定了,在事成之前,在他们正大光明地做夫妻之前,他得克制自己。
正当他们准备歇下时,梨月匆匆敲门进来,报道:“郡主,才宫裏传来消息,说是江贵妃生了。”
“哦?从昨天半夜就开始发动,这会子终于生下来了。”陈灵姿点点头,又问,“可知男女?”
“是个小皇子。”梨月道,但她抿了抿唇,又补充了句,“只不过生下来就没了。”
陈灵姿一楞:“什么叫生下来就没了?”
梨月道:“听说是生产时间太长了,小皇子在胎中就已经没了气息。”
陈灵姿与江月盈其实没多大交情,但怎么说她也是看着江月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又同为女性,或许哪天她也会为人母,辛苦怀胎十月,却诞下个死婴,光是想着也觉得唏嘘。
“我知道了,明日一早便进宫。”陈灵姿道。
梨月退了下去。
陈灵姿重新躺下,心情却不覆从前。
“你替她难过?”周炼侧身向她。
陈灵姿嘆了口气:“或许在旁人眼裏,江月盈是个使用龌龊手段上位的女人,可我曾与她打过交道,她的见识绝不是寻常女子能有的。非要说的话,是她女子的身份拖累了她。”
“你还挺欣赏她的。”周炼总结道。
陈灵姿笑笑:“她若不是宫妃,我或许会跟她成为朋友。”她看向了周炼,“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我那位皇兄其实压根就配不上她。”
周炼也笑:“你还怕什么大逆不道啊。”
陈灵姿不理会他的嘲讽,她继续说着:“他太懦弱了,身为一个皇帝,却一味听长安宫的话。好容易来个江月盈,我本想着他是否能受她影响做个真正的男人,如今结果你也看到了,他就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要被送去和亲。”
周炼想了想说:“我觉得他或许也不是懦弱,只是他的心思和才能不在治理国家上面。”
“但他也不肯让位。”陈灵姿道,她闭上了眼,“德不配位,终究还是不行的。”
第二天陈灵姿进宫,延嘉宫早已不覆往日的热闹,侍奉的宫人都无精打采,更别提江月盈自己了。
她见了陈灵姿和陈妙仪,惨白的脸色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我都这个样子了,也就你们还愿意来瞧我。”
陈灵姿来时便听说了,因她诞下死婴,又被钦天监说是不详之身,皇帝在她还未苏醒时便匆匆走了。皇太后更是都没来,只叫人送了些补品来,算是慰藉她了。其余妃嫔见皇上和太后都如此,更不会来探望她了。她有此言论,也是情理之中。
“太医怎么说?”陈灵姿问侍奉的宫女。
那宫女垂着头:“太医只开了方子送了药过来,我们也就熬着,按时服侍娘娘喝下。”
这宫裏的人最会见风使舵,陈灵姿对此也不奇怪,她问江月盈:“你觉得如何?”
“我还能觉得如何?”江月盈还是那抹淡淡的笑,“没有了这个孩子伴身,又背上不详的莫须有罪名,我现在跟个弃妇又有什么区别?”
她倒是看得明白,但陈灵姿依旧劝她道:“你是个聪明人,眼前这些都不重要,且将身子养好,日后再做打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