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就是你们说的。”陈灵姿又拈起了一枚黑子,却不落在棋盘上,只在指尖摩挲着。
“从你们的描述裏,妇人的丈夫生性多疑,懒惰,好赌,脾气暴躁。这样的一个人,先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出卖了妻子,可他又好面子,妻子给别人生了孩子,尽管是他同意的,或许还曾逼迫妻子去。可时过境迁,没见到妻子便罢了,当妻子重新出现在他面前,日日都提醒着他这个女人已不完全属于他了。再加上左邻右舍的指指点点,风言风语传到他耳裏,难免不会怀疑妻子的忠贞。”
“或许妻子也已经不满丈夫的窝裏横,真有了要走的心思,这是丈夫无论如何也不允许的。所以他们会吵架,打骂,甚至妻子出走都是有可能的。至于她最后为何会落得溺毙的下场,那就得问凶手了。”
“精彩。”周炼夸张地给她鼓了掌,“这么一想的确挺有道理的。”
“可是至于去杀人吗?”陈妙仪还是不敢相信,“要按你说的,这从头到尾都是丈夫的意思,妻子不过就是个可怜人罢了。”
陈灵姿不置可否:“从丈夫决定‘典妻’开始,妻子的命运就註定了不会好起来了。”她顿了顿又驳斥了自己,“再久远点吧,从她嫁给这个男人开始。”
陈妙仪笑道:“你怎么不敢再说狠点?从她生下来是个女娃娃开始吧。”
陈灵姿点了点头:“倒也不是不可以。”
周炼哭笑不得:“你们真是越说越离谱了。照你们这么推算下去,生为女儿家就都是不幸的了?”
陈灵姿将棋子放回了棋盒裏:“不敢说十成吧,至少九成九都是。”
周炼垮了一张脸:“也没差别了。”
陈灵姿看了天边晚霞,她喃喃:“或许我会成为那九成九之外的呢?”有一个也是好的。
又过了几日,突然就破案了。原来是官差找到了一个夜间在田头看瓜的老汉,他言明那日晚上有两个人在江堤上争吵,当时他急着去出恭,就没大理会。等再回来的时候,他就看见田大急匆匆从江堤上下来了。他还打了声招呼,只是田大笑得很勉强,没说话就低头走了。老汉无论如何也没料到,田大的媳妇当时就沈在了江裏。
只是人证自然是不够的,好在官差又从他废弃的老屋房梁上搜出了一双靴子,并一匣子首饰和二十两银子来。靴子显然已经被清洗过了,但仵作依旧从裏头找出了江边特有的青荇,以及靴子深处的血迹,可见洗靴子的人当时有多着急忙慌的。
有了这双靴子,田大自称那天并未去过江边的谎言便不攻自破了。
顺着这个突破口,官差再稍稍试压,田大终于耐不住,全都招了。
至于他招的内容,与陈灵姿所猜想的并无大出入。
“我就奇了怪了,”终于重新起航北上的船上,陈妙仪一手托了腮,“一双靴子而已,他为何不舍得扔掉呢?烧了也好啊。”
“因为穷啊。”陈灵姿道,“那双靴子是他妻子给他新做的,穷人家一年能穿几双新鞋子?自然是舍不得扔了。”
陈妙仪感慨:“最终还是他自己害了自己。”
见陈灵姿只顾盯了手上的纸张看,陈妙仪忍不住凑了过去:“郑保林?这不是锦州那个官差吗?你看他的履历做什么?”她说着脸上暧昧地笑,“你该不会是看上他了吧?”她捏了自己的下巴想了想,“说起来他的确长得还不错,习武之人身材都好,容貌也正气,就是身份与你不般配。”
陈灵姿敷衍地嗯了两声。
陈妙仪见她没甚反应,自觉无趣,干脆去找周炼玩去了。
周炼见了她自然是要问下陈灵姿的。彼时陈妙仪对男女之事还不大懂得,以为周炼同她一样,只是拿陈灵姿当个玩伴,是以每每没见到她人都要问一声,丝毫不觉得有其他意思在裏面。
她正气陈灵姿不理会她呢,所以对周炼添油加醋:“她呀,她如今对一个男人念念不忘。”
“男人?”周炼顿时警觉,“什么男人?”
陈妙仪道:“就是锦州那个破了案的,叫什么来着?哦,郑保林。”
郑保林?周炼对此人很是有些印象,不为其他,只因当初初见时,陈灵姿就对他颇为註意。后来果然不出她所料,就是那个郑保林找到了关键性的证据,从而破了那个案子。
当时周炼还觉得,陈灵姿真是慧眼如炬,如今看来却是他想少了,她对那个郑保林原来是这个意思?这让他如临大敌。
进来陈灵姿越发觉得,周炼在自己眼前晃的时候更多了,一天十二个时辰,他几乎都耗在了她们的船上,要不是天黑了他要回去周家的船上睡觉,陈灵姿都怀疑他要长在那甲板上了。
这日船行到连州渡口,因着连日赶路,众人在船上也待得烦腻了,便决定在连州小住几日。
下船的时候周炼不慎与人碰了一下,好在两个都是年轻人,没有像陈妙仪想象中的抡起拳头较量的暴力场景。正相反,他与那人在聊了几句后,还颇为投缘,回来后兴冲冲地向大家宣布:“白公子邀请咱们明天去他家园子裏品茶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