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帕子仿佛烫周炼的手,他忙不迭就甩给了那个小侍女。
侍女得了帕子,又向周炼福了一福,这才回去了。
陈妙仪兴奋地抓了陈灵姿的胳膊:“你瞧见没?刚刚那个薛素素看向咱们这边了,虽帷帽遮了大半面容,但我瞧着的确是个不俗的。”她说着又感慨,“真想看看她的全貌啊。”
陈灵姿看那小侍女拿了帕子回去,薛素素接了,又向小侍女说了什么。她道:“你只要舍得钱,还怕见不到吗?”
陈妙仪道:“这你就不懂了吧,那位薛素素可不是什么人使银子都会去见的,有钱不算,得先入她的眼才行。”
她正这般说着呢,就见那个小侍女又回来了,她向周炼笑道:“这位公子,方才我们家姑娘说,多谢你还了她的帕子,请公子择日往寒香居喝茶。”她说着塞给周炼一枚小小的铜牌,“公子到了就将这枚牌子给守门的看,他们会让你进去的。”说罢不等周炼说话,她就又跑了回去。
周炼捏着那枚牌子,感觉比方才的帕子还要烫手了。
陈灵姿遂向陈妙仪道:“这不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吗?”
陈妙仪一时没转过弯来:“什么意思?”
陈灵姿朝周炼手上的牌子一抬下巴:“有了这个,不就能见着那位薛素素姑娘了?”
陈妙仪恍然大悟,她一把抓住了周炼的衣襟,恶狠狠道:“到时候带着我们一起去,知道了吗?”
周炼正愁着不知该如何打发这枚牌子呢,听她们这般说,只好结结巴巴道:“知,知道了。”
随着薛素素姑娘的离开,这边人也少了许多。陈灵姿没什么兴致再去猜灯谜了,干脆就在路边的一个糖水摊子前坐了下来,要了一份酒酿赤豆小元宵。
陈妙仪倒还精力旺盛,带着星霜和青杏继续玩儿去了。
周炼留了下来,与她对坐,也要了一份酒酿。
“好了,赤豆小元宵来咯!”摊主笑呵呵送上了两碗小元宵。
元宵有点烫,陈灵姿就先放凉。
周炼也没立马就吃,他将那枚铜牌放到桌上,又推给了陈灵姿,道:“这个还是给你吧。”
陈灵姿抬眼看了他:“这是人家给你的,你给我干嘛?”
周炼摇头:“我拿着不好。”这要是给他爹知道了,怕不是要打断他的腿。
陈灵姿也不想拿那块牌子,她道:“那等妙仪回来,让她拿着吧。”
“也行。”周炼道,又觑了陈灵姿的脸,问她道,“你生气了?”
陈灵姿拿着汤匙搅了搅碗裏的小元宵,闻言挑眉道:“我有什么可生气的?”
“你不生气啊?”周炼反而是有些气馁的那个,“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呢。”
陈灵姿好笑道:“怎么,你盼着我生气啊?”
“那倒也不是这么说。”周炼挠了挠头,不敢将十分心思都说出来。
陈灵姿也只当不明白。她挑了一颗小元宵送进嘴裏,酒香混着甜软,真是叫人浑身舒坦。
两人正对坐无言都专心吃东西呢,忽有一人过来,欣喜道:“咦,这是陈小姐不是?”
陈灵姿抬头看去,很是花了些功夫,才依稀记了起来:“你是,孟姑娘?”她的视线落在对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只怕姑娘这一词已不适用了吧。
来的正是孟贞娘。今日的她全然不覆当初陈灵姿命人将她从湖裏救上来的狼狈模样,只见她一身锦绣衣裳,外罩狐毛斗篷,面色红润,首饰不乏金银玉器,端的是个富贵人家的娘子了。
“啊,周公子。”孟贞娘註意到陈灵姿对面坐着的人,屈膝行礼道,“当日还要多亏了周公子家的船队将我带到了京城,否则还不知我今日会是个什么下场呢。”
陈灵姿望着她点点头:“你看起来过得不错。”
孟贞娘害羞一笑:“吃了那么苦,老天爷总算是开眼,让我碰上了如今的夫君。他待我很好。”
陈灵姿笑笑的,又打量了她的肚子:“这也有好几个月了吧。”
“是呀。”孟贞娘的手搭上了自己的腹部,轻轻抚了抚。
陈灵姿又问:“怎么不见你的夫君?”
孟贞娘笑道:“才看见个卖虎头鞋的,他觉得有趣,非要去买,就折回去了。我刚好瞧见陈小姐你在这裏,”她说着又看了周炼一眼,抿嘴笑道,“不想周公子也在。”
知道她是误会了,但陈灵姿也无意去辩白,只寒暄了几句,孟贞娘就由小丫鬟扶着,去寻她买虎头鞋的夫君去了。
目送孟贞娘走远,陈灵姿颇有些感慨:“这人的际遇还真是不好说。”
周炼似有感悟,也跟着点了头。
“两位客官,凡是今日来我摊子上吃东西的小两口,我都送上一碟团团圆圆如意饼,祝两位客官甜甜蜜蜜年年有今日。”摊主忽端了一碟糕饼来,说上这一长串吉祥话。
得,这又是一个误会的。陈灵姿看了那如意饼,不禁笑了起来。她还当是什么呢,原来就是一张烙饼,做得如圆月一般,和天上的倒是相映成辉了。
周炼看陈灵姿伸手就去拿起一块饼,他目瞪口呆:“你吃啊?”
陈灵姿纳闷:“为何不吃?”
周炼道:“可老板方才说……”
陈灵姿不以为意:“咱们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就行。”
周炼不禁苦笑,这话是这么用的吗?再退一步说,他就是影子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