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年五月,在相王的一再坚持下,终于归政于皇帝。
尽管皇帝多次挽留要相王留在朝中继续参政,可相王言明近年来已觉身子多有不适,比起朝政,他更想寄情于山水。
至此,皇帝也就罢了。
相王交接了朝政,便着手携家小南下的计划了。
六月初,相王携王妃,长女兰陵郡主陈灵姿,以及方十一岁的儿子陈淮,于京城码头扬帆起航,沿沧江南下游历。
船行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船舱裏便传出侍女们的一声尖叫。
“怎么了?”相王妃紧张问道,所有人都聚集在了那道船舱门口。
侍女们慌慌张张开了门,相王妃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妙仪?”相王妃楞住,“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她瞬间就明白了,回头看了陈灵姿,“这事儿你也参与了吧?”
陈灵姿表示冤枉:“我也不知道她胆子这么大,竟然自己偷偷先溜上船了。”
相王妃嘆了口气,她一手揪了陈妙仪的耳朵:“你这丫头,你母后不同意你跟着我们出来,你也不能使先斩后奏这一招啊。你这么一跑,你母后找不到你该有多担心?”
陈妙仪抱了相王妃的胳膊,撒娇卖痴道:“我母后现在眼裏心裏都是我那嫂子肚子裏的小东西,才不管我呢。再说了,你们不在京城,我连出宫的借口都没有了,不跟着你们一道走,岂不是要憋死我?好婶娘,你就当是心疼心疼我,带上我吧。”
相王妃如何不知她在宫裏的情形?先帝在时还好说,她总还是先帝的掌上明珠。先帝一走,那王太后本就对这个女儿淡淡的,皇帝更是不用说了,他还曾为一点小事,掌掴过自己的这个亲妹妹。要不是宫裏还有太皇太后照应着,她这个长公主做着也是怪没意思的。
“娘,咱们就把她带上吧,不就是多一张嘴吃饭,多一张床睡觉吗?”陈灵姿也在一旁帮腔。
“呃……”陈妙仪讪讪地笑,“不只是一张嘴哦。”她拉出后面躲藏着的星霜,殷勤地笑,“我把这丫头也带出来了。”
“……”
“你还真是拖家带口啊。”相王妃无奈扶额,“罢了罢了,都到这裏了,我也不能再叫船回头。不过,还是得去给宫裏递个消息,否则别人还不知道你怎么了呢。”
“不用啦,”陈妙仪摆手,“我留信了。”
“那是你的。”相王妃手指戳了她的脑门,“我也得去一封才行,好叫太皇太后安心。”她说罢摇着头离开了。
剩下陈灵姿与陈妙仪彼此一挑眉,一切尽在掌握中。
相王的船一走就是两年。
这两年裏,他们扮做经商之家,一家之主是相王,现在人们都称呼他为陈老爷;陈夫人自然便是相王妃了;陈灵姿是大小姐,陈妙仪是二小姐,陈淮是小少爷。
这其乐融融的一家,沿着沧江看遍了名山大川,寻访山中古剎,湖中孤岛,春时江南烟柳,夏季碧莲接天,秋日登高,冬雪赏梅,再没有比这更怯意的时候了。
这一年的春天,他们抵达了大梁最南边的越州。
二月的越州正是春光无限好的时候,相王妃喜爱此处气候温暖,相王干脆就在城裏租赁了一座院子,打算住上两三个月,再慢悠悠启程回京。今年的十一月是太皇太后七十岁的寿辰,他们在外几年,这种场合无论如何也缺席不得。
因是微服出游,也不能太过张扬,相王他们租赁的住处不是越州城裏地价最高的地方,但也不差,大小是个中等之家能担负得起的。
签了契约付了租金,相王一行人便正式入住了。
因房东租房只一个要求,无论如何也要留下原先的看门老大爷,是以陈灵姿她们到时,除了相王府先过去安置的人在等候着,还有那个年过七旬的老大爷,他老人家拄着个拐杖,颤巍巍行礼:“老朽给老爷夫人少爷小姐请安。”
陈灵姿她们早听说了这回事,所以陈妙仪还打趣道:“老爷子,这家主人对您老还挺好的,这大门还非得您来看着。”
老大爷姓张,闻言笑得一张脸都皱了起来:“是将军体恤我这个老弱病残罢了。”
“将军?”陈妙仪和陈灵姿面面相觑。
相王妃也暗暗捏了相王的胳膊一把:“这个你怎么没说?”她轻轻问道。
相王一脸无辜:“啊?我没说吗?哈哈,那肯定是我给混忘了。”
相王妃白了他一眼。
“老爷子,这个将军他是谁呀?”陈妙仪继续好奇问道。
张老爷子道:“哦,你们不知道呀,将军就是皇上亲封的镇远大将军咯。”
“镇远大将军?”陈灵姿一楞,她看向她的父亲,小声道,“我记得,当年这道旨意是爹爹你的意思吧?”
相王也跟她小声嘀咕着:“那可是个人才,从最低等的兵士一路靠功勋做到了三品大将军的位置上。这回来了正好,我得找个机会去见见本人。”
“行了,少说两句吧。”相王妃催促着那父女俩,“先进去吧,还有好多东西要收拾呢。”
收拾东西可不是陈灵姿和陈妙仪擅长的事情,好在她们还有梨月和星霜。在众人忙碌整理的时候,她姐妹二人已经将这宅子逛了一遍,并欣喜地在后花园裏发现了一架秋千。
为了谁先去荡秋千,她们俩还用上了剪刀石头布来决定。最后胜者一如既往都是陈灵姿。
“这可真是见了鬼了,”陈妙仪愤愤不平,“怎么每次都是你赢?”
陈灵姿懒得搭理她,反而使唤道:“别废话了,快过来帮我推。”
陈妙仪只能气呼呼地过去,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着那秋千绳。
陈灵姿觉得她是在敷衍自己,便激她:“你没吃饭啊,这么点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