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坚持着付了账。临走前秦嫂子还向陈灵姿笑道:“陈小姐有空再来。”
陈灵姿也笑着点了点头。她又顺势瞥了眼那站在摊子前的男子,他面上很是有些窘迫,但始终未曾挪开一步。
等他们稍微走远了写,陈灵姿忍不住问周炼道:“那个人是谁呀?”
“哪个?”周炼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那个,”陈灵姿想了想形容道,“在秦嫂子那边的,你见了他不快活,他见了你也不自在的那个男人。”
“你说他呀。”周炼脸上浮现出一丝嫌弃,“他这个人贼没勇气了,我就瞧不起他这样的男人。”
“为什么说他没勇气?”陈灵姿好奇问道。
周炼看了看她,似乎觉得那些话不好说。
陈灵姿见他那样,也就不逼他了,只道:“若是不方便就罢了,我也只是随口一问。”
周炼怕她误会了,忙道:“也不是不方便说。”他想了想,重新组织了回语言,道,“你也知道,秦嫂子的夫君去了也有几年了,她一个寡妇带着孩子,日子难过。曾经也有媒人上门,想给她再说一门亲事,可她不愿意。我们这裏也不讲究夫死守节,她若是能有个好去处,我们都乐意见她过得好。可偏偏她自己不乐意。”
“才你看见的那个男人,就是先前托媒说亲的人之一。说起来他的家世也算清白,他姓柳,祖上都是农民,到他这辈读了点书,还中了个秀才,只是后面屡试不第,如今就在城东的私塾教书,日子也还算过得去。且他与秦嫂子自幼比邻而居,算是知根知底。只是当年他父亲自恃儿子读了点书,以后是要做大官的人,瞧不上秦嫂子家,是以秦嫂子嫁了秦大哥。”
“只是那个柳秀才却是个长情的,到了如今这个年岁了,还未娶妻,他家中着急,也就不拘什么人了,只要秦嫂子愿意,他们三媒六聘一样不少,风光迎娶她过门。”
“那你为何还说他不够勇敢?”陈灵姿更是觉得奇怪了,一个男人至今未娶,只为等待青梅竹马,这不挺勇敢的吗?
周炼嗐了一声:“他托媒人上门,秦嫂子给回绝了,他也就罢了,再不提这事,只是每日照旧来光顾她的生意,一腔心事都写在脸上,却偏偏闭口不提。你说,刘备还三顾茅庐呢,他既然想娶秦嫂子,自然就该继续,而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叫人看着火大。”
陈灵姿扑哧笑出了声:“你还知道三顾茅庐呢。”
“……我好歹也是读了点书的好吧。”周炼不满道。
陈灵姿回首看了眼秦嫂子的小摊子,她直觉秦嫂子恐怕不是不愿意,她或许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那位柳秀才,他有同秦嫂子好生谈过吗?”她突然问道。
“没,没有吧。”周炼疑惑,“他们谈不谈的,又有什么重要?媒人都上门了,秦嫂子也回绝了,还有什么好谈的?”
陈灵姿摇头:“有的时候,一个人顾虑太多,而另一个人又不够勇敢的话,他们就只能彼此折磨。明明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幸福就触手可得了。”
“一个顾虑太多,一个不够勇敢……”周炼喃喃,总觉得自己要悟到点什么了,可还差些。
陈灵姿看他若有所思的模样,也不去提醒他,她的话都已经说到这地步了,再说白了就没意思了。况且她也想看看,周炼到底有没有一点脑子。
周炼送陈灵姿回去,到了门口就见一个小姑娘正在那边哭,看门的张老爷子一脸的无可奈何。
周炼过去打趣:“哟,老爷子你可以啊,这把年纪还能把小姑娘给气哭了。”
张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小少爷话可不能乱说,我可没有气哭她。”
那小姑娘约莫十来岁模样,她见了周炼和陈灵姿,又听那老头称呼周炼为少爷,心裏有了计较,连忙扑过来哭道:“少爷,少奶奶,求求你们,放了我妹妹吧。”
“……”陈灵姿摸了摸自己的脸,她长得就那么□□吗?
“你先起来。”周炼道,见她伏在地上不肯起来,他只好又洩气问道,“你妹妹是谁?”
“封九妹。”那女孩子抬起头来,“今天爹爹说要带她进城,后来我才从大哥嘴裏知道,爹爹是要进城来卖了她。我一路打听着,大家都说妹妹是被带到这裏了,所以我求求你们,放了我妹妹吧。她还小,什么都不知道。我娘得知爹爹要卖了她,已经在家昏死过去了。”
陈灵姿也就明白了,定是陈妙仪带回的那个小姑娘,就是这个女孩子的妹妹了。
她上前一步,问女孩子道:“你可知,你父亲已经将你妹妹卖了?”
“我知道,我知道。”女孩子抬手抹了把眼泪,然后在臟兮兮的口袋裏扒拉了一下,捧出一只银镯子来。那镯子细细的,粗陋的花纹裏落着黑漆漆的污垢,一看就不是什么成色好的。
“这位少奶奶,这是我娘全部的家当了,她一直藏着,说是外婆留给她的,没让我爹知道。本来有两只,有一只我大姐嫁人的时候给她了,就剩了这只,您看够不够?”女孩子才哭过的眼睛亮晶晶的。
陈灵姿哪裏稀罕这种镯子,她只是好奇:“你家境艰难,既然卖了妹妹能过一段时间的好日子,为何又要把她赎回去呢?”她没忍心告诉女孩子,这镯子就算有十个,也不够那锭银子。
女孩子神色萎靡:“娘说了,再苦再累,也不能卖孩子。在人家为奴为婢,看着有吃有穿或许还会很威风,可连终身都不能自己做主。她,她不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