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皇帝赐给周大将军的宅子终于修整完毕,周大将军挑了个黄道吉日,举家搬迁。
京城的达官贵人们最会见风使舵,见周大将军新入京便得皇帝如此器重,又是晋升又是赐宅子,是以纷纷来巴结。
周大将军却是表现得不卑不亢,任凭你是谁来,都一概不收礼,只请进去喝一杯薄酒,算是客气了。
相王也同样备了礼来,不过倒不是寻常的金银器具,他带来了一箱种子和几棵树苗。
“这是王妃亲自挑选的,她知道周夫人喜欢侍弄花草树木,所以就备了些。”相王笑道。
于是众人就看着那位周大将军不收银钱也不收摆件,独独收了一箱种子和几棵树苗,令他们百思不得其解,还真是一个敢送,一个敢收啊。
男宾们在前厅入座,女客们则被引去了后花园。
这宅子原属周大学士,他们文人雅士最爱打造园林,周夫人来看过后,决定保留这后花园的原貌,是以小桥流水,红叶如云,甚是雅致。
这群贵妇人裏当属相王妃身份最高,所以众人也就不奇怪周夫人对她那般殷勤,甚至有人打趣道:“周夫人与王妃倒是投缘。”
相王妃与周夫人也只是相视一笑,她们哪裏知道先前的事情呢。
陈灵姿正被几位官家小姐围着说话,这个夸她的簪子好看,那个夸她的妆容精致,又有人说她的裙子漂亮,她自然也是要一一夸回去的。
等她脸都快要笑僵了,脑子裏的夸夸词也快要耗尽了,梨月终于给她解了围:“郡主,王妃叫我们过去呢。”
她这才从花枝招展的女孩子们中间脱离了出来。
“可累死我了。”远离了人群,她揉了揉自己的脸。
梨月忍不住笑:“也是难为郡主了,什么衣裳首饰都不是你在意的,能说上这许多已经是不容易了。”
陈灵姿伸手就去捏她的脸:“死丫头,你都在边上听好一会儿了吧,这回子还敢来笑话我。”
梨月连连道不是。
陈灵姿也就住了手,问她道:“母亲叫我做什么?”
梨月偷笑:“哪儿是王妃找你呀,是我编了个由头,把你给带出来的。”
陈灵姿白了她一眼:“你还真是机智。”
梨月又道:“不过,虽然王妃没找你,但的确是有人要找你的。”
陈灵姿被她给绕糊涂了:“到底有没有人找我?”她问。
梨月笑道:“有。”她引了陈灵姿往花园边上去,待看不见那群夫人小姐们了,方从假山后跳出一个人来。
“参见郡主。”流火跪下请安道。
陈灵姿见了他,很是奇怪:“你怎么在这儿?是周炼叫你来的?”
流火笑道:“回郡主,正是我家少爷命我来请郡主的。”
陈灵姿心裏反而淡定了,她抱了胳膊问道:“他要请我去做什么?”
流火还是笑着:“郡主去了就知道了。”
陈灵姿一撇嘴:“最好别是作怪,否则我可饶不了你们。”
“不敢,不敢。”流火如是说着,起身在她们前头引路。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陈灵姿回首发现她已经远离了后花园了,再看这裏凤尾森森,人迹罕至,端的又是另一番景致。
“这裏是?”她不禁出声询问。
流火指了前头的小楼:“就是那裏了。”
那是一栋两层的小楼,进门上面悬着一块匾额,上书“流云阁”三个字。陈灵姿踏了进去,流火径直引了她往二楼去。
“郡主,我们少爷就在裏头候着呢,您请吧。”流火笑道,同时暗暗拉住了欲跟上去的梨月。
陈灵姿未察觉到他们的小动作,她迈进了那间房子,绕过一架苏绣屏风,便看见周炼正站在窗前,听见声响,正回过头来。
“你来啦。”他咧嘴笑道,仿佛他们还是在上京途中。
陈灵姿轻咳一声:“我是郡主,你是将军之子,见了我该行大礼的。”
周炼依旧站在了那裏,他笑嘻嘻道:“我以为现在我们是朋友。”
陈灵姿哼道:“以前是你不知者无罪,但现在,先君臣,后朋友。”
周炼笑了笑,最终还是撩起了袍子,单膝跪下:“草民叩见郡主。”
“起来吧。”陈灵姿轻飘飘说道,自己先在桌边坐了下来。
这桌上三菜一汤,松鼠桂鱼,碧螺虾仁,黄焖栗子鸡,莼菜豆腐汤,都还腾腾冒着热气,显然是才出锅端上来的。
“怎么都是南方菜?”陈灵姿道。
周炼很自觉地也坐了下来:“听闻王妃是南方人,上京那段时日我看你口味也偏南方,我琢磨着这些你应该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