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如火红衣成了天地间唯一一抹色彩。
陆如琢带领落英宗弟子率先单膝跪地,高呼道:“武林盟主,一统江湖。率我正道,共伐魔教!”
裴玉楞了楞,跟着拄剑跪下来,和陆如琢一起念。
众位武林同道也回过神来,抱剑拱手,山呼海啸:“武林盟主,一统江湖。率我正道,共伐魔教!”
“武林盟主,一统江湖。率我正道,共伐魔教!”
唐岳扬声道:“恭迎盟主——”
祝无婳自圣女峰飞下,踏月而来,独步天下的轻功令众人再次惊艷。
唐岳迎上稳稳落地的祝无婳,道:“盟主可有受伤?”又一面招呼人去看谢玄知。
祝无婳摆手道:“无妨,只是有些乏累。”
唐岳道:“那誓师大会便安排在后日,可好?”
祝无婳本想说“你安排便好”,记起自己如今已是盟主,便点了点头,气沈丹田,一声清啸,山崖众人跟着一静。
祝无婳举起手,在众人仰望的目光下道:“后日誓师,讨伐魔教!”
“讨伐魔教!讨伐魔教!讨伐魔教!”
齐声高呼中,谁也没有註意到,人群裏兜帽下的唇角微微一勾。
一双素手拢紧了御寒的披风,慢慢退出拥挤的人潮。
陆如琢视线若有若无扫过深处沈寂的山林,扶住祝无婳的胳膊。
祝无婳带着一干落英宗弟子下山。
去看谢玄知的弟子来回禀唐岳,说谢庄主只受了些皮外伤,不打紧,已自行回庄了。
唐岳沈吟一刻,挥手道:“回庄,我去看看谢兄。”
谢玄知回到梧桐苑,守在院中的弟子恭敬迎上前:“庄主。”
谢玄知长袖一挥,弟子飞出去撞在廊柱上,他吐出一口血,跪在地上,将头砸向地面:“庄主恕罪。”
谢玄知脸色阴沈:“夫人呢?”
弟子含着血道:“夫人在房裏。”
谢玄知一脚踹开房门,谢夫人在灯下刺绣,闻声针刺进肉裏,她竟恍然不觉,只身子慢慢打起寒战来。
谢玄知立在门口,高大的身影背着光,投进来的影子恰好将谢夫人纤细的身材笼罩其中。
谢夫人如坠冰窖。
“为夫在外头与人决战,夫人竟也不去瞧一眼么?”
“妾……不懂武功。”谢夫人瑟缩着往后退。
“不懂武功?”谢玄知一步上前攫住她的下巴,脸庞在烛火下阴郁似恶鬼,“我看你是巴不得我死在别人手裏!”
“妾……不……敢……”
谢玄知看着她疼出来的眼泪,只恨不得叫她再疼些,他一把抱起谢夫人重重扔到榻上,回身砰的带上了房门!
“唐庄主,庄主正在休息,恕不见客!”神剑山庄的弟子板着脸,伸手将唐岳拦在院外。
唐岳脸上带笑,和气道:“我是来给谢兄送药的,劳烦通传一二。”
弟子面不改色:“唐庄主请回!”
段冼墨一把掀开挡路的弟子,闯了进去。
唐岳一面赔礼一面将拦上来的弟子拂开,给段冼墨开路,高声道:“谢兄!愚弟来给你送药了,你在哪儿啊?应愚弟一声啊!”
谢玄知站在房门口,寒着脸道:“你来做甚么?”竟不顾平时的脸面了。
唐岳扬了扬手裏的金疮药,逢人三分笑,道:“送药,请谢兄一定收下。”
谢玄知伸手接了,神色冰冷道:“请回。”
段冼墨一把推开谢玄知身后的房门。
她全身立即被掌风笼罩,脚下仍一步也不停地朝屋裏去了。
唐岳格开谢玄知的掌势,一张脸依然笑瞇瞇的,道:“内子失礼了,她半夜非吵着闹着要谢夫人教她绣个花样,你知晓的,女人总是不分时间不讲道理。还请谢兄见谅。”
谢玄知怒意勃发,却没有出手。
唐岳料对了,他与祝无婳对战如此激烈,怎么会只受皮肉伤,恐怕还有不轻的内伤。
他是不想和谢玄知闹僵,然而他再不来,恐怕屋裏就该出人命了。
况且之后他都不一定能活下来,面子功夫就暂且搁一搁罢,他也随夫人放肆一回。
房裏,段冼墨眼眶通红,解下自己的披风,将榻上衣不蔽体的谢夫人包好。
谢夫人扑进她怀裏痛哭出声。
“段姊姊……”
段冼墨拍着她的背,喉咙哽咽,温柔道:“没事了,我带你走。”
谢玄知眼睁睁看着段冼墨将人带走,唐岳还在他跟前赔笑:“谢兄,等内子学会了绣样,定将夫人原样送回。”
谢玄知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唐岳立即一脸受伤,仿佛自己爱敬的兄长一夜之间变了,他委屈地离开了。
谢玄知站在空荡荡的院落裏,一掌拍碎了手边的栏桿。
……
落英宗别院。
关上院门,祝无婳身形微微一滞,脸上血色尽褪。
祝葳蕤立刻紧张道:“娘!”
祝无婳动了动手指,祝葳蕤会意,给她餵了一粒百花丸。
祝无婳唇上恢覆了些许血色,目光直直地盯着陆如琢,仿佛利剑。
“谢贼什么时候死?”
“后日。”陆如琢一拂手,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