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0章
宫乐袅绕,新帝笑声不断,推杯换盏,君臣同乐。
中途,新帝特意让裴玉出列,见了见她,讚扬一番,还御赐了一壶酒。
裴玉谢过恩,再入席手心已多了许多冷汗。
朝臣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她,她知晓今日过后,她又成了众人攻讦陆如琢的刀。
新帝好端端为何要嘉奖她,难道真是惜才?陆如琢挟功求特赦还不够,竟然还要新帝赏赐罪臣之后!
亥时初刻,新帝以不胜酒力回殿休息,留下一干酒酣耳热的朝臣。
裴玉不善这种场合,为了不给陆如琢再添麻烦,来者不拒地喝了许多酒。
脚步虚浮地登上宫门口的马车,裴玉险些一头栽进去,先一步坐上车的陆如琢伸手及时将她揽进怀裏,轿帘在寒风中落下,两人相拥的身影一闪而逝。
一位站在不远处的朝臣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巴。
印着侯府标记的马车离开青砖铺就的宫门。
陆如琢扶着裴玉,让她靠在自己肩头,一手探向她因为醉酒发烫的额头和脸颊。
“姑姑。”裴玉在她怀中无意识地喃喃,呼吸滚烫,似泣音道,“我难受……”
陆如琢眉目一伤,闭了闭眼,唇瓣印在她眉心。
“我知道,下次咱们不来了。”
“不行的。”裴玉抓着她的袖口,闭着眼睛,酒意染红的眼尾渗出两滴清泪,“我不想连累你……”
“你没有连累我,是我连累你才是。”
温暖的唇吻过眼泪,咸涩的味道一直蔓延到唇齿间。
裴玉不断流泪,搂着女人的脖子和她接吻,直至睡着在她的怀中。
马车已停在侯府大门口有一会儿了,驾车的暗卫也没听到裏面传来声音,正犹豫要不要出声询问,陆如琢弯腰,抱着已经睡着的裴玉出来。
“都督。”车夫连忙左右张望。
陆如琢从正门抱裴玉进去,目不斜视地路过下人,进了后宅。
裴玉醉得人事不省,陆如琢传了热水,亲自给她沐浴,再将她抱到卧房,闻着她身上令人心安的香气沈沈睡去。
宫宴过后,各司停政。
陆如琢不必上朝,温柔乡裏睡到自然醒。
裴玉躺在她怀裏,把玩她的长发,听见动静抬头冲她一笑,似春晖洒落人间。
陆如琢心底长长地喟嘆一声,环着她腰的手臂收紧,贴在自己怀中。
温热的躯体紧紧抵着,四目相对,呼吸交缠。
裴玉垂目盯着她的唇,薄唇开合,轻柔道:“姑姑是想起来用午膳,还是想先……”
算了。
她干脆先吻了上去。
裴玉会了一些,又没有全会,更有些紧张。
她的身影消失在陆如琢的视线裏,唯有冰凉的墨发流水一样穿梭在她的指根。
裴玉呛咳了两声,揉了揉耳朵。
过后陆如琢吻上她湿热的唇,呼吸急促,渐渐平覆深处的跳动。
裴玉抬手,大着胆子摸了摸陆如琢的发,陆如琢睁开微阖的眼,烟视媚行,终究没说什么。
裴玉咬唇笑了一下。
她下地穿靴,步履轻快道:“我去打热水。”
将陆如琢收拾得干凈清爽,裴玉又将她扶在怀裏给她穿衣,从裏到外伺候得周到妥帖。
陆如琢身心愉悦,一整天都多了许多笑容。
正月十六开朝,陆如琢即便身兼数职,也有几日冬假。
这期间她谢绝一切拜访,成日窝在府中,和心上人耳鬓厮磨。
一直持续到初四,衙门开门办公,裴玉也要去领差事了。她的身世传得满城风雨,林丹青见到她
倒不见异色,照旧给她派差,还给了她一个温暖的笑容。其余同僚也没有太大反应,本来交情也不深,都是当差的,管好自己就行。
元宵节过后,是裴玉的十九岁生辰。
当天的朝食是一碗长寿面。
陆如琢坐在她对面,支着下巴柔声道:“这是我亲自……”
裴玉挑眉。
陆如琢道:“……吩咐厨房做的。”
裴玉哈哈一笑。
陆如琢屈指敲了敲桌子,不满道:“还是我亲自端过来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裴玉差点儿将面吃进鼻子裏。
陆如琢见状忙道:“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裴玉接过她递来的茶水吃了,勉强平覆了道:“姑姑,你好娇。”
陆如琢没听清:“你说什么?”
裴玉笑道:“没什么。”
陆如琢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度。
裴玉只得道:“我说,如果我早生十几年就好了,就能多看一看年轻的你。”
“嫌我年纪大了?”陆如琢哼道。
“不是。我只是不想错过你人生的每个阶段。”
“谅你也不敢。”陆如琢扬眉道,“你从我十八岁就一直霸占我的人生,还不满足?”
裴玉一想也是,除非她和陆如琢青梅竹马,否则不会有比现在更亲密的联系。
“再说了。”陆如琢想了想,道,“如果我年轻时候遇到你,可不一定会喜欢你。”
“为什么?”
“你除了脸好看,腰好,功夫勉强拿得出手,为人正派,还有什么优点?”
“……”这些还不够吗?
“我当年的腰比你更好。”陆如琢道。
裴玉忍笑。
好一个一生要强的陆如琢。
在府裏用过早膳,裴玉本要去衙门报道,陆如琢却说给她放了一天假,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两人策马出城,在一个依山傍水的地方停下来,四野无人,唯有一座孤坟,杂草丛生,多年无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