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介意输给十九,就像她之前所说,能有这样的机会已经非常难得了,但是她无法接受自己呕心沥血做出来的概念设计,会被一个抄袭的赝品打败。
“我记得入职的时候,给美术进行新人培训的几位老师里就有你,”闻笑然滔滔不绝地说道,“那时候是你告诉我们,极科作为大公司,也有引导行业发展的责任,我们需要给外面的小公司做出表率,无论发生什么都绝对不能抄袭。”
宋天绮回忆了一下,她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不过掐指一算,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她笑了一下,说:“我不介意告诉你,公司里好几个工作室,都和你们一样正在开发仿照《勇者战争》的游戏。你们面临的不仅有市场的竞争,还有公司内部的竞争,到时候谁的评级更高,谁能获得的营销推广费用就更多,面市后谁活下来的几率就更大。”
“在游戏玩法大同小异的前提下,公司会更倾向于选择稳妥赚钱的项目。你的设计确实非常优秀,但是市面上缺少成功的案例提供营收数据支持。比如现在我问你,你能百分百肯定玩家会接受你的美术概念吗?”
闻笑然摇了摇头。
“但是十九就能,那种风格已经经过了市场的考验,证明玩家确实会喜欢。至于你不能接受的抄袭,我们在实际开发的过程里,会根据游戏本身的设定做出调整,到时候大家顶多说我们画风太像,但是从法律层面上来说,不会构成任何问题。”
闻笑然哑口无言。
她还是认为这样做是不对的,但是却找不出更有力的反驳。
“我很荣幸你记得我三年前说过的话,”宋天绮掐灭烟头,嘴角浮现出无奈的笑容,“但是极科已经不是当年的极科了。”
闻笑然一怔,想起同样的话,她曾经听许文昊说过。
极科已经变了,许文昊会选择离开,或许跟这个改变有着莫大的关系。
那她该怎么办?
·
祝良出了电梯,刚拐到左边的走廊上,就被站在他家门口的人影给吓了一跳。
确切来说,是站在1508门口的闻笑然把他吓到了。
闻笑然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反正从祝良看见她开始,她就一直保持着开门的姿势没动过。
又忘记带钥匙了?
祝良放缓脚步,想了想又加重了脚步。
听到走廊的动静,闻笑然才跟回魂似的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回来了?今天不用照顾叔叔吗?”
“不能再请假了,我给他请了个护工。”祝良回答了一句,又疑惑地打量了她几眼。
不对劲。
比棉花跑进他家里那天的那种心情不好,还要更加低落的情绪正萦绕在闻笑然周围,他甚至都能看见黑色的阴影正不断地从她的头顶冒出来了。
祝良顿了顿,问:“你怎么了?”
“我……”闻笑然吸了吸鼻子,无意识地用手里的钥匙轻轻地刮着门把,“我不知道,就是很沮丧。”
“沮丧什么?”祝良走到门边站好,凑近了才看清她眼睛有点泛红,要哭不哭的样子,看起来挺可怜的。
他不问还好,一问闻笑然的眼睛更红了:“就是感觉世界观崩溃了。”
祝良:“……”
“比如说你有一个向往的乐园,可是突然之间有人跟你说,它已经变成了你最讨厌的那种地方……”
这种模糊的修辞手法,实在令祝良摸不清头脑,但他还是忍住了叫她“说人话”的冲动,轻声问道:“是工作的事?”
闻笑然点了下头:“我真的特别喜欢极科,从高中就想加入它了,拿到offer的时候兴奋得一整晚都没睡觉。你能懂那种感觉吗?”
祝良也点了点头。
当然能懂,他大三在视频网站上传做菜视频,有了第一条评论的时候,也是睁着眼到了天亮。
“可现在我找不回那种感觉了,”闻笑然垂下手,抬起眼睛望向他,“它把我对它抱有的热情全部摧毁了,我不知道自己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
不知道努力还有什么意义。
短短一句话,雷鸣般在祝良耳边炸响。
虽然起因多半不同,但类似的困惑他却是真实地经历过。
不知道路在哪里,也不知道目标在哪里,甚至连它是否存在都不知道。
胸口涌上一阵刺痛,祝良眼中清楚地倒映出闻笑然脆弱的身影,也听到了自己内心的声音。
跟简嘉的嘱咐无关,跟她帮了祝志学也无关。
无论是那天听到软件园出事时的担忧,还是此刻见她面露沮丧的心疼,都跟任何人任何事都无关。
纯粹只是因为……
“你如果想哭的话,”祝良弯下腰,替她擦掉脸颊上的泪水,“我在这里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