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一到白天,便懒散得少见人影。孟春与白涛涛闲谈着。
“见你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一个与我截然不同的女人。我最喜欢夏季,我也最喜欢穿着薄薄红纱,在烛光中风情地冲男人微笑;你是个来自冬季的女人,你处在闹市街头也会对任凭事无动于衷,全当周围的人是皑皑白雪。因为我们如此不同,所以我们之间没有利益争夺,我们才会互相好奇,才会做为好朋友。”白涛涛仰着头,红润的嘴唇慵懒地笑着,“你知道吗?我跟你说的话,大多是我从没跟人说起过的。”“你这句话,我记住了。”“既然是好朋友,我就再告诉你一个闺房私密。这个闺房私密的主角是我。你知道我是怎么做妓女的吗?不是被拐不是被骂更不是被骗,是我自己愿意来的。”虽然孟春向来遇变不惊,但对白涛涛的这句话却有些惊异。白涛涛平静地说:“你知道桃花坞的白候孝吗?”孟春点头,表示知道这么个人。“我是他的女儿,桃花坞的大小姐。我从小习武读书,我的武功还挺不错的。可是我却恨透了练武之事。我坐在闺房中想,猫有九命,人只有一命。人的一生,不就是那么短短的几十年,而女人最辉煌的也就那么几年。我美丽的容颜为什么非得困于闺中?为什么只能让一个男人来欣赏?于是,我偷跑到了秦淮河,在这裏无数英雄跪在了我裙下,无数豪杰臣服于我的美丽,而我的美,也终于有了无数的见证人。”孟春讚赏地看着她,她果然是一个特立独行的女人。“你呢?”“我的经历是一个凡俗女子的经历,并不值得多谈。”孟春道。白涛涛看着孟春,摇了摇头。
十天后,孟春离开等候在山下的西门照和东方朗,在山顶上见到了余洪。“这么说,你真是康落碧的徒弟?”“对。而且我今天是来兴师问罪的。余洪,我不知道当年你跟婆婆什么的纠葛,使得你离开了落碧宫。我也不过问你在落碧宫被破之时明哲保身的行为,我也不追问这六十年你都为落碧宫做了些什么。我只问你一句话,身为一名落碧宫弟子,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你想让我帮你重振落碧宫?连你师父我都不帮我还会帮你?”“你决意如此?”“帮也可以,只要你打败了我就行。”
孟春跟余洪在山顶上打了起来。飞沙走石,人影不清。孟春合用少阴经气与厥阴经气,却丝毫占不到余洪的便宜。两人战了两百多个回合,还未分胜负。此时月明星稀,乌鹊南飞。余洪突然剑突变,孟春四周剑流滔滔,华光锃亮,剑流越围越小。孟春急冲生智,变化剑法向外冲去,却被反弹回来,朐口被剑气一击,哇地喷出一口血来。那剑流更幻成无数条小溪分击孟春各部位,孟春跃起,逃过百汇、眼部、命门处的溪流,胸口和足部却被狠狠击中了。孟春身子被击倒在地,胸口和脚断裂般地疼痛。余洪剑法微变,似一朵初绽之梅花,向孟春旋转而来。这正是余波的成名绝技“梅花夺命式”,据说没有人能逃过这一式。孟春见那梅花艷丽,完整无缺,突然想起婆婆说过的一句话:“有时候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缺点。”孟春在隐谷中研究过梅过夺命式,知道那梅花最大的特点就是完美无缺,于是孟春食指蓄积全身功力,挥动剑气向梅花的一个花瓣戳去。花瓣在接近孟春时,破了个孔,威力大减,却也把孟春弹到了空中,孟春感到喉中的血不断地冒出来,身子疲惫得极想躺下,只要能躺下,便是死也是舒服的。然而孟春并没有屈服于肉体的软弱,她腾在空中,用内力幻出梅花夺命式,向余洪刺去。余洪刚才的梅过被破,已受了重伤,现在避之不及,生生被梅花击中了。“学得很快,很聪明,不愧。。。”余波躺在地上说。孟春也疲软地躺在地上,喷血不止。“你武功精妙过余,你的心算计却不足。你本该算尽天时地利人气,然后再确定方式,一步步地逼我走上绝路。可你。。。你却碰什么打什么,既不前瞻也不后顾,这就是为什么你有十二金经又有康落碧的盖世武功,却。。。。却跟我打了个平手。”说罢,余洪瞌然长逝。
孟春吞了颗血红颗粒,又躺下休息了会儿。忽听前面山下有人喊师父,听声音距离已经不远。孟春大吃一惊,挣扎着站起,施展轻功,向后山逃下。西门照东方朗若是知道孟春杀了余洪,非把她给生吞活剥了不可。而孟春现在身受重伤,哪裏是他俩的对手?孟春奔到山下时,山上传来两声狮吼:“师父!”
白涛涛有许珍奇异品,也许有些神奇丸药。孟春逃到秦淮水楼,直向屋裏冲了进去。可不能多耽搁,这两个人很快就会追赶到此处。裏面暖香盈屋,呻吟阵阵,孟春却也顾不得了。“谁?”一声喝叫,床边的刀已到了个赤裸的男人手裏。这把刀太熟悉了,以至于孟春几乎不敢去看床上那个男人。“春妹!”那个男人惊呼。孟春此时微微定下心来,她顺着那把刀看上去,果然是赤身裸体的秦仪,白涛涛的身子软绵绵交缠在他的双腿间。一百个不相信,一千声惊呼,一万个疑问,又都变得毫无必要,无情地被淹没在周围的冷空气中。孟春的头脑一片空白,似乎有点了头绪,又变成了一片空白。秦仪微一楞神,推开白涛涛,开始穿衣服。孟春突然冲过去,夺下他的衣裤,把它们撕得粉碎。刷刷刷,孟春疯狂地撕着青衣,当年凄苦的相思,千裏相寻的执着,全都破裂;刷刷刷,婚事之约,杀手门抢解药,逍遥原上的亲吻,尽皆破灭。孟春把这些破布条抛向秦仪,然后向门口奔去,秦仪脸上表情十分覆杂、瞬间千变,他急忙起身去拉孟春,孟春转身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然后又挥掌朝他胸口砰地一掌,孟春虽然身受重伤,但秦仪并不运功护身,所以又给打倒在地。孟春看了静静的白涛涛一眼,夺门而出。
八年了,孟春从没想过他,以为不再爱他。八年后的今天,却证明她始终爱着他,也再一次彻底摧毁了她的爱。
孟春跳出水楼,正好落在一条船上。船飞快地身前行驶,孟春回过身,见东方朗站在自己身后。孟春身受重伤,方才又经历情感巨波,此刻两眼昏花,看不清黑夜中东方朗的表情。她想跳下船,她想挥掌击东方朗,可浑身连伸指的力气都没有,更糟糕的是,她两眼开始冒金星,灵臺浑浊一片,然后,她身子一软,全无所知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