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太过谦了。”聂清随即淡淡地说了一句。
二人持剑对面站定,一轮红日从他们之间冉冉升起。微风轻轻从师太身后吹来,吹得聂清的白衣向后飘扬。
聂清的剑尖从足底迅疾上升,剑尖忽地上升至头顶,然后更是如电光般刺向佛青棘。这正是“一阳剑”中的“阳气始发”。孟春知道这股初升阳气虽小却尖锐无比。而佛青棘却呆立不动,孟春看得清楚,不禁一声惊呼。原来佛青棘正在看那初升之日,别人或者以为她在装模作样,孟春却分明看到了她眼中滚动着的泪珠。
孟春的惊叫唤醒了佛青棘,她猛然提剑,与聂清的剑交错之际,将那股初升阳气引向下方,下方岩上电光火闪,立刻现出一道九寸深沟。这就是峨嵋派的“水向下流”。幸好佛无棘身经百战,反映极快,可她还是用了“水向下流”这上流内功才解了聂清的第一招。
佛青棘似乎清醒了,她随后的几招让聂清十分吃力。在一般人眼中,二人都旗鼓相当,可是孟春明白聂清往往在最后一刻才能拆佛青棘手的招。而这些过招拆招之术正是婆婆传授给她的玩意儿中的一些。
聂清的剑愈加快捷,力道愈加强劲,在他周围形成一个狂暴的漩涡白团,四周草根拔起,树催石滚。而在佛青棘周围空气却静如平日,这宁静无流的空气也形成球状把佛青棘包裹在内,比起聂清的白团来,佛青棘的球团却小得多,仅能包裹佛青棘矮小的身材。可是这球团却坚固无比,任凭聂清如何使力也冲不进丝毫。
佛青棘那缓得的乎停滞的剑居然能产生如此威力!孟春看明白了聂清的内力行遁之路,却看不明白佛青棘的。怪不得当初婆婆要学武就应该进峨嵋。
聂清远非佛青棘的对手,首招就已分出天地。聂清岂不会自知,然而他之所以能支持一百余招,首先因为佛青棘仅仅点到为止,不曾逼他太甚,其次是因为佛青棘即便在过招之时也心意旁飞,一心两用。
“聂宫主好功夫!”
“聂宫主真不得了!”
“聂清,你是我的偶像!”一个女子叫道。
佛青棘是位高手,众所周知,而聂清则是首次为人所识,所以众人居然都为他惊嘆。又有谁知道佛青棘的慈悲之心,宽容之态!
又过一百余招,聂清已汗流浃背。
聂清的剑法渐渐慢下来,剑法也越使越简单。佛青棘也只用简单剑术便化解了。
“这才是高手过招!”人群中有声音低声说道。二位高手过招怎会用如此简单的剑法呢,唯一的解释便是这简单中别有奥理。
可是他们错了,二人简单剑法中无丝毫奥理可言。佛青棘的眼睛裏渐渐有出现越来越远的东西,这种打斗已吸引不了她。聂清的唇角则露出一丝冷笑。
到此孟春方才恍然大悟。佛青棘早已说过她不能全力,孟春既已看出她的心神旁逸,聂清怎会看不出?他如此便是让佛青棘走神,然后他再下猛力制她。聂清,聂清,你怎可称为君子!
“无敌阳力!”聂清已将剑对准佛青棘直刺了过去,他用得缓慢,缓慢到足以让佛青棘掉以轻心,剑头内力充盈,充盈到足制佛青棘于死地。正在此时,佛青棘抬起了眼,晶亮的剑直指她的眉心刺来,可是她却一动不动,似乎在等待着剑来取她的性命。
她看到的死,她朝思暮想的死。死会带走她所有的罪恶。
“啊!阳气!”孟春惊叫。
佛青棘猛然回神,施展“水底浮龙”,俯身回旋,剑指聂清喉头。
一切似乎凝固了。
聂清的剑上沾了血,佛青棘的脸上刺破了条口,血汩汩流下,而她的剑却直指聂清喉头。
聂清的一招本来天衣无缝,何以佛青棘居然能反败为胜,孟春过了很久才想明白。聂清挑战佛青棘当然是为了名誉地位,可他却不能杀佛青棘。佛青棘在武林中威望,武功还在其次,她更是武林的观音菩萨。聂清若是胜了她,那会声名鹊起,可若是杀了她,却会声名狼藉。所以他使招自然有个限度,有个限度便自然控制不了佛青棘回转心神的局面。
佛青棘向众人念了佛,便匆忙带着峨嵋派人回去忏悔去了。
龙蛇山上死一般地寂静,聂清冷冷地望着谷下。
他背对着孟春,孟春却感到他冷峻的目光正死死地盯住自己,她打了个寒噤。
有人咳嗽。
“聂宫主,能在师太手下支持如此之久,在江湖中你算第一个。”咳嗽的人说道。
聂清如雕塑般不动。
“你这是什么话,本来师太输已成定局,她只不过是在最后一招返败为胜。”孟春等人店裏遇见的那个黄头巾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聂清对着山谷大笑起来。
笑罢他转过头来:“师太真是聪明人呀!聂清今日方知比武何止于比武呀!”
他言下之意是他并未败在武功上,而败在佛青棘的狡诈用心上。孟春恶心地皱了皱眉头。
“告辞。”聂清略一抱拳,带着孟兰李无亏等人下山了。
下山之时,孟兰几次想扭劲回顾孟春,都被李无亏的眼神止住了。倒是聂清停了停,停时他的背正正地对着孟春,孟春再次打了个寒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