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罗刹道:“三年前,你的对手是中原皇帝,三年后,你却成了他的帮手。”
叶孤城冷冷道:“皇帝既不是我的对手,也不是我的朋友。”
玉罗刹道:“但他却拥有你想要拥有的东西。”
叶孤城笑了。
他道:“一样东西,你想要拥有的时候,便是天上的星,地上的珍宝,鲛人的眼泪。但你不想要的时候,就是聋子的琴,瞎子的灯,哑巴的喉咙。”
玉罗刹道:“拥不拥有,只在想与不想。”
叶孤城道:“但人的命却无关想与不想,只有有或没有。”
玉罗刹笑了。
他道:“你知道。”
叶孤城道:“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你会帮朱瑞,如今我已经明白了。”
叶孤城道:“你并没有帮他。”
玉罗刹道:“我只是帮我自己。”
叶孤城迎风而立,沉声道:“两年前,陆小凤曾经为银钩赌坊寻找罗刹牌,罗刹教主玉罗刹第一次在中原现身,恐怕也是那日。”
玉罗刹道:“不,那日我不仅见了陆小凤,而且还看见了另一个人。”
叶孤城道:“西门吹雪。”
玉罗刹道:“恐怕今天,我也会再见到他。”
叶孤城道:“纵他来了,他也不会插手。”
玉罗刹笑道:“西门吹雪曾对枯竹道,要靠双剑联手才能破敌制胜,这种剑只配去剪花裁布。”
叶孤城道:“他是个天下无双的剑客。”
玉罗刹道:“你也是。”
叶孤城眼光冷冷,目光却动了动,道:“很快便不是。”
玉罗刹冷声道:“无论是谁,都不会是我的对手。”
叶孤城道:“既然教主知道,为何又来中原。”
玉罗刹道:“一个人在死之前,总想知道,普天之下,究竟有没有人可以打败他,成为他真正的对手。”
叶孤城沉默,终于道:“的确如此。”
玉罗刹道:“若枯竹孤松再等两年,说不定不会是那样结果。”
叶孤城道:“若不是教主已知身体有恙,亦不会像两年前那样清理魔教。”
玉罗刹笑道:“没错。”
叶孤城道:“生死有命。”
玉罗刹道:“命,究竟何又为命?”
那团雾似乎更浓,更深,更让人摸不透。
叶孤城忽然道:“我已经知道你的儿子是谁。”
玉罗刹道:“知道又如何?”
叶孤城道:“知道不如不知。但偏偏,我却知道。”
玉罗刹道:“知道不一定永远知道。”
叶孤城道:“陆小凤并不知道,却依旧要因此死在顶天阁中?”
玉罗刹道:“若我想杀他,两年前他便死了。”
叶孤城道:“两年前的你,同现在的你,已经不同。”
寒光而动,雾气渐冷。
玉罗刹道:“就像现在的你,已经不是当初的叶孤城。”
叶孤城道:“叶孤城一直是叶孤城。”
玉罗刹却道:“西门吹雪却并不再是西门吹雪。”
一股冷如寒霜的剑气已经迫来。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剑气。如果说叶孤城的剑气是傲然的冷,那西门吹雪的剑气便是剑本身。
他即是剑。
人是剑,身是剑,气势皆是剑。
但今天的这把剑,却忽然有了不同往常的气息。
竟是一种孤独与孤寂。
西门吹雪已经来了。
白衣如雪。
他同叶孤城都是一身白衣,洁白的如同冬天的雪,但若真有人将他们看做冬天的雪,那就一定大错特错。
不是雪,而是冰,刺入人心的冰!
西门吹雪道:“你们来了。”
叶孤城道:“你也来了。”
西门吹雪道:“因为我知道,有人在等我。”
玉罗刹冷声道:“能与中原剑客一战,也算了我多年心愿。”
他的声音虽冷,但似乎更是一种愉悦,一种满足,更像是一种无由而来的释然,一种无所遗憾的肆意。
西门吹雪道:“天禽老人已经败在你的手上?”
玉罗刹道:“他已败。”
西门吹雪道:“他方才在顶天阁闻声而出,想不到这么快便落败。”
玉罗刹道:“有的人一生修习,总想要知道,自己的武功修为究竟到了何种程度,究竟到了何种境界。”
西门吹雪道:“他死了?”
玉罗刹没有回答,他只重复道:“他已败。”
西门吹雪没有再问。
叶孤城道:“若在三年前,我或许分得清成与败。”
玉罗刹道:“但在今日,你已经不再明白何为成败。”
叶孤城却道:“我已不在乎何为成败。”
叶孤城还是原来的叶孤城,却早已不是原来的叶孤城!
西门吹雪看着他。
离他上一次见叶孤城,已经隔了一段时间。不长不短。
他似乎已经有些想念叶孤城,这是他一生之中注定的对手,亦是他绝无仅有的朋友。
同陆小凤绝不相同的朋友!
他本就冷冰,但此刻,他的眼睛里竟多了一份寂寥,一种忧郁。
他知道,这一次,无论成败,都将会是他与叶孤城的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