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解除以后,环绕在整座楼的诡异氛围也跟着散去了不少,窗外的浓雾逐渐稀薄,渐渐可以看出远处场景的轮廓。
一夜过去,再天亮时,稀稀落落的阳光总算透过了阴鹜的云霾,天空变得透亮,让一直垂在玩家心上的沈重也消散去了一些。
谢愠醒的时候,余温水正坐在床边,垂着眼心不在焉地擦拭手裏的刀。
谢愠躺在床上,有些茫然的转过脸,望着男人线条利落的下颌,恍惚竟然有种他们不在游戏世界,余温水也没死的错觉。
但错觉终究是错觉,很快,这瞬间的恍惚便被男人望过来的眼神所打碎。
“谢愠,”余温水道,“我有问题想要问你。”
他的语气中可以听出他已极力克制词句中的冰冷,想让这句话缓和,可背后所隐藏的情绪却始终无法掩盖。
谢愠回过神,知道有些事儿是自己不得不面对的了,抹了把脸,点点头道:“我先去洗漱。”
走出房门,洗漱的间隙裏,谢愠收到了几条徐煜的短信,知道对方的情绪已经稍微恢覆了稳定,还因为昨天的事情向自己道了歉。
谢愠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大体上看,徐煜的推测并没有什么错误,思路也是清晰的,只是由于梦魇和那本日记的缘故变得有点错乱而已,本质并不坏。
他回了几句安慰的话,当打出“再忍忍,过两天就能出去了”的话时,忽然一楞。
这句话,是昨天余温水回来后对自己说的。比起安慰,更像是不知说什么时的敷衍。
余温水明明知道,自己想要的都不是离开,而是陪伴在余温水身旁,他想要见到余温水,这份情感早已深深埋入了他的心臟,化为了执念。正因如此,他才会疯了一般主动与徐煜见面,进入游戏。
他人避而不及的生死局,却成了谢愠的温柔乡。
但是……到底哪一环出了问题?
为什么余温水的态度会发生那么大的变化?他到底发现了什么?
如果余温水有所有的记忆,他或许还可以把这个欺骗解释为表白,以余温水的性格和对自己的纵容,就算拒绝,也会保留二人最后的体面。
但余温水已经完全失忆了,谢愠换位思考,怎么都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别有用心接近他的不怀好意的人。
谢愠的眼底难以抑制地略过一丝不安,他低下头,深呼一口气,转身回到了房间。
房间裏,余温水一直很安静地在坐在原地。谢愠关上门,挤了个笑容出来,刚想开口,便见余温水不动声色地将食指竖在唇前,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同时,像是为了响应一般,卧室的窗外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道难以言喻的黏糊糊的动静,仿佛有一个浑身裹满黏液的东西紧紧贴在墻面上爬行。
黏腻的爬行声逐渐接近,谢愠抬起眼,朝窗户看去——
只见一个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稀疏的老头紧贴着玻璃,他的身体像是根本没有骨头,以一种他人根本无法想象的扭曲姿势趴在九十度竖直的玻璃上。他浑身上下都沾满了诡异的黏液,手掌拍在玻璃上,又慢吞吞地挪走,留下一道水渍。
毛骨悚然感瞬间袭上谢愠的后背,他下意识后退一步,抬手捂住了嘴巴。
谢愠几乎是无法自控地想起了那天自己打开窗帘后,在玻璃上看到的水渍。他还以为是有谁在外面擦拭玻璃,原来……是这玩意爬行留下的痕迹。
窗外的老头似乎察觉了有谁在看着自己,竟然硬生生将脖子掰折,脑袋从腋下钻了出来,一张丑陋且布满皱纹和黏液的脸紧紧贴到了玻璃上,浑黄色的污浊眼珠咕溜溜转动着,在看到谢愠的瞬间,他的眼中立马透露出了一抹充满恶意的光。
咧开干瘪的唇,老头抬起手,狠狠地敲上了玻璃——
谢愠瞳孔紧缩,下一秒,他便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余温水将他的头按进自己颈窝,隔绝了视线,同时用手掌不急不缓地由上到下轻抚青年颤抖的背,安抚的动作温柔而娴熟。
就像做过千百次。
察觉到谢愠的手也环上自己的背,余温水无声地轻嘆。就算知道这个人在骗自己又能如何呢?已经栽了,也只能认栽了。
身后窗外,玻璃被敲打的响声并未落到实地,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近乎无声的细小的爆裂声。
紧接着,血腥味四下漫延开来,老头的血液将整块玻璃都染成了鲜艷的红色,然后,这些血液又被下一个沾满黏液的诡异人影给“擦拭”了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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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102。
087,何芮坐在主卧的大床上,指间夹着烟,看着窗外又一次淋下的血雨扯了扯唇。
她身后的床上,被子勾勒出一道极窈窕的轮廓。伴随着几声咕哝,一个女孩从被子裏钻了出来,从她裸露出的肌肤看来,她身上没穿任何衣物。
这个女孩子不是别人,正是何芮做过承诺,说会保护她的林妙妙。
林妙妙揉了揉眼睛,见到何芮,脸上扬起笑容,凑上前搂住了何芮的腰,撒娇道:“你怎么醒的这么早。”
何芮心不在焉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眼裏没有任何感情。
npc后臺消息响起。
是来自0198号的私人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