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她站起身,冷风一过,她的身影便消失了,很快追上跑出很远的陆竹生。
陆竹生在路边一棵树下等着,待她走近了,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无人追来,那眼神藏着一抹若隐若现的希冀,又带着无边无尽的痛苦,最后空落落地垂下来,闷声道:“把消息给乐玄久,她需要有人照顾。”
苏绾青肯定知道乐玄久,而且她相信苏绾青能联系到乐玄久。
果然,苏绾青并没有表示诧异,而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如你所愿。”
陆竹生双手掩面,肩膀无声轻颤。
自陆竹生走后,庄一如便仰躺在地上,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血腥气。
不多时,乐玄久赶来,拿了件外套披在她身上,对她说:“回去吧,一会儿警察就要过来了。”她一来就感觉到空气中浓稠的血腥气,周彬的尸体就躺在距离庄一如不远的地方。
庄一如抿紧嘴唇,喉头动了动,方道:“是阿竹让你来的吗?”
乐玄久点头:“是,我接到了苏绾青的消息,我想,应该是小陆让她这么做的。”以她的聪明,大概猜到了事情的始末。
苏绾青从不做多余的事,像关心庄一如对她而言就是多余的。
庄一如在乐玄久的帮助下坐起来,捂着眼睛半晌没有说话,乐玄久时不时看一眼废水厂的大铁门,即便时间紧迫,她却并未再出声催促。
“走吧,请我去你的书馆坐坐,好吗?”庄一如艰难起身,垂着眼开口。
乐玄久便朝她笑,目光温温软软,柔和体贴:“刚好我才收到一包上好的云顶龙井,请你身边那个姓叶的小姑娘一起来喝茶。”
庄一如没有异议,陆竹生被苏绾青带走了,叶牧歌本是奔着追随她来的,一只小鬼孤苦无依,也怪可怜的。
原想着让叶牧歌和陆竹生能做朋友,陆竹生的性格也许能开朗一些,然而现在都搞砸了。
庄一如心裏难过,也许,她从一开始就不该瞒着陆竹生,以苏绾青的性情,陆竹生从她口中听到的真相,恐怕比锋利的刀子更让人受伤。
一小时后,她坐在书馆的茶室裏,脊骨的疼痛在乐玄久的治疗下暂时压制下去,她看起来状态似乎恢覆了些,双手捧着茶杯,整个人安安静静的。
然而熟悉她的乐玄久无奈地嘆了一口气,庄一如保持这个动作已经十分钟了,杯中茶水都已凉透,而她却还盯着水面上漂浮的一片茶叶发着呆。
这个样子本身就已经很不寻常,庄一如做阴司官那些年,从不会任由负面情绪主宰自己的意识,而今,她已经完全沦陷在失去陆竹生的痛苦裏,这沈闷了无生趣的样子,比她痛痛快快地哭一场更让人揪心。
乐玄久将那本散在一边的秘籍带了回来,正在一旁翻看,时不时扭头瞅一眼庄一如,后者却一直保持着这个状态,一点变化也没有。
又过了一会儿,叶牧歌匆匆赶来,进门见着乐玄久先是楞了一下,而后看向庄一如,顿时一惊,刚想问庄一如现在什么情况,陆竹生还好吗,就被乐玄久拦了下来。
乐玄久朝她摆了摆手,小声道:“你暂时先不要在她面前提小陆。”
叶牧歌不笨,乐玄久一提点,她立即就明白了,顿时气愤地咬紧牙关,对苏氏恨得咬牙切齿。苏绾青那个契约之灵的实力虽然比她稍逊一些,但等她把对方打败的时候,陆竹生已经被带走了。
再之后,她就遇见了乐玄久派来传信的门客。
叶牧歌快被气死了,想她堂堂一个渡魂使,居然那么窝囊!
庄一如保持手捧茶杯的姿势又过去了几分钟,她的眼珠动了动,像是意识到屋裏多了一个人,抬头时见到叶牧歌,便朝叶牧歌牵了牵嘴角,想笑一下,最后却没能笑出来,只得又垂下头,盯着杯裏的茶叶继续发呆。
叶牧歌突然觉得心酸,庄一如这个样子,让她也觉得难过极了。
屋子裏气氛太沈闷,叶牧歌待不下去,便到阳臺上去透风,庄一如又抬了抬头,看向还在查看毒血封魂解法的乐玄久,闷闷地开了口:“小久,现在我该怎么办?”
她怕陆竹生在苏家会出事,鬼煞说了苏家在养血魂,多半要把陆竹生当祭品,陆竹生被带走了,恐怕凶多吉少,她不能再继续消沈,哪怕心裏疼得不行,还是要逼迫自己振作起来。
乐玄久看着她,抿唇嘆了声:“你现在状态很差,先歇一下吧,苏家那边,我会帮你看一下,如果真的有问题,我们再想办法。”
庄一如颓然地垂下肩膀,即便乐玄久不说,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糟糕透了,可她没办法停止忧心,一静下来,就不由自主地想起陆竹生。
那只小鬼好不容易才稍微向她敞开心扉,她刚刚向她告白,她们真正在一起还没超过一天。
乐玄久眸光深邃,她犹豫了一下,才道:“或许,你可以尝试多相信她一下,小陆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她从小到大的确经历了很多苦,可这些苦难也锻炼了她的心性,不是你认为痛苦的真相就真正能伤害到她,也许对她而言,始终被你保护着,却不能站在同等的高度与你并肩而行,才是最大的痛苦。”
许多时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就像庄一如这样,身在局中的人总是被主观的情绪左右,自以为对的,也许并不能达到预想的效果。
庄一如瞳孔一缩,眼露茫然,片刻后嘴唇开合,长长吐了一口气,眼泪倏然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_(:3」∠)_昨天晚上陪媳妇去输液,忙了一晚上没停下来,所以更新也没写完,今天补上顺带赔罪,晚上还会再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