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环山的公路上驶过一臺汽车,车灯打出来的光束在这样的夜晚裏格外的显眼,夏乐乐不知道祝好要把自己带去哪裏,车子开出城区往郊区开的时候她不是没有疑惑,但因为这个人是祝好她也就没有多想了。
祝好总不能害她。
车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车子在上了环山公路后没开多久就停了下来,似乎是已经到目的地了。
夏乐乐打开车门在水泥地上站定才发觉她们这是到了哪裏——陵园。
她摸出手机按亮了屏幕,手机屏幕在周遭的黑暗裏散发出的亮度照亮了夏乐乐的脸:刚好凌晨四点。
冬夜裏的寒风吹过来刮在脸上冷得人生疼,再加上这个地方的特殊性一时间让人觉得更冷了,即使身上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也不足以阻挡这无孔不入的冷。
虽然没有明确问过但夏乐乐隐约感觉到这个陵园裏面应该埋着一个对祝好很重要的人,但这个人到底是谁……
夏乐乐迷惑了。
祝好的身世背景过于扑朔迷离,夏乐乐对她的了解不过是停留最浅的那一层而已。
陵园的大门是紧闭的,祝好直接下车去了守陵人住的屋子门口敲了门。
这裏一块墓地不便宜,一般来说都是有人住在这裏打扫清理的。
祝好挺直了脊背站在门口保持着敲门的姿势这样反覆扣了好几下,终于,屋子裏有了动静没多久裏头的灯就被打开了。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一个穿着睡衣披着大军袄的男人把门开了一条缝隙:“谁啊大半夜的?”
他很快看到站在臺阶上的祝好:“……”
“怎么又是你啊,也不看看现在是几点?”
祝好眼皮都没抬一下:“早上四点。”
守陵的大叔一下就被呛到了,他瞪着眼睛看着祝好。
夏乐乐:…………
真是一个敢问一个敢答,她赶紧往前两步到了祝好的身边开始道歉:“不好意思啊叔叔,我朋友她最近情绪不好老是梦见自己的去世的亲人,今天睡着睡着又做噩梦了心裏发慌,所以才这个时间跑过来了。”
“确实是有点早了,扰人清梦。”
“但是叔叔,你看我们来都来了……”夏乐乐忽然想起来什么,把手伸进了外套口袋裏摸了两下拿出一个红包——这是前两天她妈带她出门走亲戚亲戚硬塞的。
刚好派上用场。
她以为不知道裏面有多少钱,就直接塞到守陵大叔的手裏了:“这个,您拿去买点酒喝,就当我朋友这段时间打扰你的补偿了。”
夏乐乐在这方面还是很精的。
就刚刚人家开口那句‘怎么又来了’她就知道,在她回父母家过年的这段日子裏祝好肯定没少来这裏。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回回都半夜跑过来。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夏乐乐这张脸笑起来的时候挺好使的,守陵大叔见她态度不错而且还给了打点。
于是也没嫌麻烦拿了钥匙出来开大门。
“真的很不好意思,麻烦你了叔叔。”夏乐乐一直跟在大叔后面,祝好这时候已经回到了车上。
大叔:“麻烦我是小事,这本来也是我的工作,就是你这个朋友……”
“能不能让她别老三更半夜跑过来啊,这不是难为人吗?”要不是看着是个小姑娘家家,他这脾气早就开始骂人了。
本来晚上睡觉就是挨着这么多坟睡,结果还时不时的有个人在后半夜过来敲他的门。
搁谁都受不了。
“……”夏乐乐听了这话之后脸上的笑都僵了,不过还好顶着夜色也看不太出来她的表情,她满口答应着。
得,还真和她猜的没两样。
看来祝好心裏是真的憋着挺大一件事没有告诉她。
大门被打开,夏乐乐飞快回到了车子裏。
祝好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开着车往陵园裏面开了进去,车速很慢,拐了几个弯之后就到了停车场。
祝好把车停好,然后走到后备箱拿出一瓶酒和两个杯子,朝着阶梯往上走。
夏乐乐连忙跟了上去。
“小心一点,这裏的臺阶比较密集。”虽然在用手机打灯,但祝好还是忍不住提醒了夏乐乐一句。
她第一次来的时候差点没摔了。
刚说完这句话,陵园裏设置的路灯忽然一下全都亮了起来,祝好抬头望着这些忽然亮起来的灯看了好一会才又继续往前走。
看来是大叔怕她们看不清路好心的把电闸拉开了。
夏乐乐松了一口气。
还好,亮一点的话可能没那么恐怖吧,她虽然胆子大但是对于这满山的墓地还是有点虚的。
她把手机手电筒关掉继续跟在祝好的后面。
原以为灯亮了之后气氛可能会好一点没那么恐怖,走了一会之后夏乐乐发现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路灯被全数打开了之后原本隐没在黑夜裏的墓地忽然一下全部显出了原貌,只要把视线拉远一点就能够看到漫山遍野全部都是。
一座挨着一座,再加上夏乐乐视力又好附近几个墓地上贴着的黑白照片她都能将人的五官看得一清二楚。
好不容易,她们在一处墓地面前终于停了下来。
只见祝好直接把手裏的东西放在了地上,然后自己盘腿坐在这个墓碑面前。
“祝好……?”夏乐乐有点傻眼了。
“她是我妈妈。”祝好抬头,仰望着夏乐乐。
深邃的眸子裏藏着许多莫名的情绪,夏乐乐楞了楞,侧过头朝墓碑上方贴着的黑白照片看去。
照片上的人是个很年轻漂亮的女人,留着一头齐肩的短发是她们那个年代很流行的发型——仔细看的话,祝好的五官确实和这人有几分相似的,尤其那双含笑的眸子。
笑起来的时候和祝好一模一样。
高明慧,享年三十岁。
夏乐乐张了张唇,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要说些什么好了。
祝好的亲生母亲竟然去世去得这样早吗?
三十岁是一个人生命刚刚开始绽放发光的年纪,象征着女人的成熟。
“对你来说她是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可是对我来说……”祝好的声音在这一片寂静中忽然响了起来,仿佛也带上了一点冬夜裏的温度声音听起来清冷无比。
夏乐乐听她说到这裏顿了顿,还以为接下来她要开始煽情了。
祝好:“对我来说她也是个不相关的陌生人。”
夏乐乐:……
好吧,是她想多了。
“我和她之间唯一的联系可能就是她生下了我,但据我所知她似乎并没有怎么在意过我这个女儿。”不然的话也不会出现她被祝家收养,一养就养了那么多年的情况了。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夏乐乐也跟着盘腿坐了下来,两个人挨得很近,但是却并不能够温暖一些。
“很早,很早……”祝好偏过头来看着她。
说到这裏她又不着急继续说了,而是将从车子裏带出来的酒打开给两个透明的玻璃杯裏都倒上,然后自顾自喝了起来。
夏乐乐没有喝,她一看祝好现在的情绪就不是很好估计一会能喝不少。
两个人总得留一个人清醒着,她得保证滴酒不沾安安全全的把祝好带回去。
尤其环山公路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出事故。
祝好直接给自己灌了满满一杯,然后吐出一口浊气,没有上妆素凈的脸庞上全是痛苦和迷茫,这个时候她藏在伪装下面的真实情绪才一点点暴露出来。
夏乐乐也不着急,耐心的等待着祝好缓好情绪之后再开口。
虽然这裏真的很冷。
祝好:“自从我知道自己不是他们亲生的而是抱养过来的,我就开始想办法查自己的身世了。”
她当时进娱乐圈是为了能够继续把大学读完,祝家那时候和她斯破脸把所有的钱都给她断了,每年的学费不少,她不可能因为这个就放弃继续念书。
那时候刚刚好有星探找上门,她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反正做兼职也是做,当艺人也是当,只要能够来钱她不是很在意到底干嘛。
后来出乎意料的火了,她的这些学费在滚滚而来的钱面前自然也就不值一提了。
火了之后祝家开始伸手问她要钱,说是偿还这么多年的抚养费——祝好给了。
她脊梁骨很硬,既然这一家人把这么多年的感情撇的干干凈凈她自然也不会赖着不给,所以刚开始那两年她赚来的钱基本上全贴给了姓祝的这一家人。
但他们还觉得不够,还想继续要。
祝好也没说什么。
后来境况好了一点之后她请了私人侦探帮她查身世,因为出手大方的缘故侦探做起事情来也很卖力。
这一深挖就发现原来祝家原来每年都会收到一笔固定账号打过来的款项,这笔钱很多,打款记录一直到她高二那年才没有再打了,于是祝好拿着查到的东西回去找这两口子对峙这才知道这笔钱是给她的抚养费。
也就是说,祝家抚养她并不是因为大发善心或者是日久生情什么的,而是为了每年能拿到这一笔巨款。
祝好在知道了这一点之后,再没有给过祝家一分钱。
同时私家侦探那边查到的东西也越来越多,查到了她的亲生母亲叫宋明慧,年轻的时候是个捞女,仗着自己年轻漂亮和不少有钱的男人谈过恋爱,做着嫁入豪门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