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程你别担心，我会好好和爸爸谈一谈的。”想起很早之前路启远就告诉过我，爸爸已将吞并程氏企业的计划提上日程。原以为他爸爸程业明也不是吃素的，何况程氏偌大的企业丝毫不逊于路氏，岂能是说说这般简单？却想不到爸爸的铁腕如此有力，半年时间就抢走程家近四分之一的市场份额。放弃更多大好商机，我不懂得为何他定要置程业明于死地。
“少兮……”他把我按回到椅子上，是一种罕有的语重心长，“商场如战场，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你改变不了什么，也无需改变什么。生意场上没有感情，只谈金钱。”我怔忡地望着他，他如何能转变、适应得这么快，内心仿佛一夜间就变得深沈坚硬。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于他，我的确刮目，只是相看得有些愕然。
“那你进入程氏的目的是什么？那些理想统统不要了么？”我踏进大学他刚好毕业，满是憧憬地向我展开他的雄伟蓝图，描绘出的绚烂美好几乎使我都心驰神往，因为那理想与世俗、铜臭没有丝毫瓜葛，庞大家业不是哪个富公子都愿意舍弃的。然而连一只脚都还没有机会踏出去，他便不知不觉进入程氏工作，并以惊人的速度做出超常人三倍的业绩，四射的光芒一时在商界掀起不小波澜，以至于路启远话中也常常提到他的名字。
苦涩笑容中透着些坚定，一声长嘆后他终于开口，“少兮，就算环游世界终点也不过是这裏，扶贫济困只是天真的想法罢了，当真正脚踏实地迈开步子才会发现，走一条平庸的路不一定只能做平庸的事。所以放弃也是一种选择，进入公司，我并不后悔。”
不能怪他深陷在冰冷的现实中，因为我知道，有些事情身不由己，有些时光浪费不起，担在肩头的压力令那些再渴望的美好都不值一提。
“少兮，他们是他们，我希望……”
“我懂。”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可我们真的能继续是我们吗？那时无意看到爸爸办公桌上厚重的文案裏密密麻麻记录着的都是程氏内部的客户资料，心裏顿时有种不见杀戮却满手血腥的难过。因为这件事情，我曾一度故意躲着程赫威，想告诉他一切却又不能。所以我害怕面对他，也宁愿不见他。见不得他对我好，受不起他对我无微不至的体贴照顾，那张面孔，那种错觉，仿佛他才是我的哥哥。
“小少兮，怎么这样心不在焉呀，可别告诉我这杯糖水是为我调的。”他浅笑着从我手中拿过调羹，又点了一杯新的，加好糖后递给我。微苦涩，回甘甜，味道恰到好处。他就是这样，几乎了解我吃穿住行的所有小习惯，相识短短四年，他好像比任何人都更懂我。
我靠在他肩头，手裏捧着热乎乎的咖啡，来回拨动着调羹，仿佛搅乱了自己一番琐杂的心事，“老程？”
“嗯？”他卷着我的发梢玩，休闲的午后时光实在使人困倦。
思忖良久我还是放下杯子，郑重其事地看向他，“万一你家或是我家破产了怎么办？”
他明显想笑可立刻忍住，“那不是我养着你就是你养着我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