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清冷，夜空如洗，漆黑得深沈而透彻。我们一前一后漫步在小区裏，自从吃罢饭出来关羽就少言一路送我回家只默默跟在身后。我清楚他在烦闷什么，不过我怎么会因此生气，否则早就弃他而去，何苦把自己陷进这漩涡裏做卑微求救的一方？
“少兮……”听见他在身后叫我，或许是从耳边咆哮的冬风，亦或这声音本身就是颤抖的，尝出几分苦涩，我微微心痛。回首不及反应便被他夺去气息，关羽的怀抱异常炙热。我有意回应，唇齿纠缠激烈时他却猛然停下，双拳垂在身侧别开视线。
我恼着甩了他一巴掌，“这么长时间以来你只是在纠结这个问题吗？关羽，收起你虚伪的自尊，这不是利用，除非你现在亲口说根本不爱我。”
他的眉头比我皱得更深，紧紧咬住下颌，清秀的面庞爬满痛苦。我实在看不下去，甚至开始有些不懂他何必这样，“关羽，求你了，别再仿徨于此，两年前，你绝不是看中我家的金钱和地位而追我的不是么？如今你父母的心情我能理解……”
“对，我追你是因为你叫路少兮，路启远是你哥哥！”他忽然咆哮着将我推倒，愤怒打碎往日的阳光。
为什么又会牵扯到路启远，混乱的思绪排山倒海般将我吞没，讪讪地望向瞬间陌生的他摇晃着身躯走近，用力把我从地上拽起来，“如果我说接近你只为了报覆呢？让你爱我爱到难以自拔，上了你然后再甩掉。”
真相在一点点抽丝剥茧，却缠上我的心臟使它不得跳动，窒息之感逼在胸口，眼前模糊着冰冷的泪水。如果事实的确是这样，那么之前所有的疑惑便都可以迎刃而解了。不知为何，我的唇角竟不自觉上扬，笑容并不苦涩只是鼻酸，“你要我这个人还是这双腿？”二十余年终究还是觉得道歉属于徒劳，不如直截了当痛快。必定入骨十分，然则仇恨何能在他内心扎根如此之深，可浇灌它的偏偏是对我的爱。
关羽显然有些措手不及，凝视着我的双眸充满不安，“你……是路启远告诉你的？”
“只是逼我远离你罢了，他怎么会启齿自己的恶行。”仔细想来，路启远那时是在保护我么？从关羽到程赫威，他好像一直了解得比我透彻。
“我不该在马路上乱跑的，不过你妈妈要是真能撞死我多好，你知道么，我路少兮的生活是光鲜掩盖着糟糕，糟糕到简直把死当作一种美妙。”我轻轻抹去脸上的两行泪，风刮在脸上如刀割，亦如凌迟着脆弱的心臟。这情仇怎么会牵连得此般覆杂，关母不过是撞坏了秋心的一双腿，路启远何苦再致她残疾，直接要了我的命岂不最好？我他妈的才是万恶之源。
“二爷……”他怔在原地，我徐徐靠近，极温柔地拥住他，“谢谢你，爱上我。”我再明白不过，为了爱我，他迷失方向；为了爱我，他纠结仿徨，为了爱我，他甚至选择将仇恨放弃和遗忘。总喊我美女，是因为他害怕承认眼前这个叫路少兮的就是他仇人的妹妹；几乎不敢碰我，是因为他担心控制不住自己会有什么更疯狂的举动；情绪忽冷忽热，是因为他的父母在逼他利用我，然后远离。寻他的那夜，陌生的城市，暗巷的坏人，本是关羽自己安排的吧，舍不得亲手伤害就以这种办法。可他终究不忍，只因他爱上了该死的我，爱得比我早，痛得比我深。原来被爱也是一种罪孽，以为可以全身而退，却不料一身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