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做好了,在厨房,吃时要热一下。”忽然一道悠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着实吓得我一慌。
“为什么把佣人都辞退了?”我假装冷静,扯开话题。
因为是他的房间,我只随手拽了一件他的衬衣披在身上。谁知他竟转过身来,看见我先是几毫秒的失神,随后淡淡地答道,“过日子只是两个人的事情。”
抛给他一声嘲讽至深的冷笑,我向厨房走去。对外宣布母亲是因为病情突发过世,父亲则由于心急过度倒下,这一点彼此共识。可过日子……我又不禁讥笑,这一切的一切他难道不清楚自身罪孽深重么?不明白哥哥与妹妹相处的模式么?跟我讲这三个字,如同跟一个乞丐讨钱,向一个杀手求饶。我拿不出,也饶不了。
除了他在秋心家裏做的面,我还没有吃到过第二顿。今晚仍是中餐,蒸了一大锅米饭,水太多,看起来像粥。还炒了鸡蛋,煎了荷包蛋,煮了鸡蛋汤。看着垃圾桶裏的鸡蛋壳,总共约有十几只。因为平时张姐做饭都是当天买的新鲜食材,如今她们都走了,家裏也只有鸡蛋和大米。
炒鸡蛋应该是洒了太多酱油,黑乎乎的一片像烧焦了的塑料。荷包蛋足有一打,高高地摞起来感觉很奇怪。鸡蛋汤倒是很纯正,因为只有鸡蛋和汤。原来除了他妈妈拿手的面条,他如我一样,是个做饭盲,想象着他在厨房裏慌乱的样子,有些不可思议。我不会拒绝他做的东西,何苦为难肚子。可是该以什么方式还击呢?已在心裏无数次问自己。公司?那是父亲的心血,不可以。他还在乎什么?我么?不不……迅速将这个念头驱赶出去,不禁失笑讽刺自己。
“看似真的很好吃?”不知何时他也已下来,为自己泡着咖啡。他依旧那样自信,甚至相当自负。我不予理睬,闷头继续吃。
“慢一些,小心胃疼。”他何必这么温柔,说着也添了一碗饭坐到我对面。
夹了一筷子炒鸡蛋,放入嘴裏不到两秒钟立即被他掩口如数吐出,“原来味道和卖相一样差。”
荷包蛋已经被我吃掉三个,他望着我犹豫片刻,还是一大口吞下一个。这一回没有吐,而是立刻喝了几口粥,不,是米饭。眉头渐深,他用筷子拦下我的,“别吃了,太咸。高盐对身体不好。”
“谢谢提醒,不过放心,我又不会飞走。”冷眼看着他的窘迫,心裏有种说不出的痛快。他轻轻嘆气,最后才有勇气把手伸向鸡蛋汤。修长的五指夹起汤碗,观察、轻嗅,却只浅浅抿了一小口,瞬间脸色下沈。
路启远终究是路启远,他狠狠将汤碗打碎在地上,声音沙哑地命令我,“别吃了,我说了不许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