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想不到他外面的住所竟然是这套老房子,裏面的装潢、陈设完全没有改变,只是整洁得略显空阔冷清。他亲自下厨,我则安静地靠在沙发上,任由思想一点点被这熟悉的气息所浸染。
“秋阿姨,您笑起来像天使。”我年幼无知地眨着大眼睛,闪烁着如春的天真烂漫。
“笨蛋,叫妈妈。”十一岁的小男孩下手不分轻重,把我推倒在地。不及我倔强或哭泣,一阵柔情俯下将我抱起,她温香的怀中满是宠溺。
他煮好喊我入席,餐桌旁还是三把椅子,对应三碗面,三双筷。我和他都一如既往地隔桌对坐,空出正位。没有更多的语言,他默默开动,此情此景却着实让我心酸。
“少兮,呼呼,好烫的呦。”我还是被那个怀抱包围着,眼前是一碗清汤绿菜鸡蛋面。谁能想那时送入口中简单的味道,竟化作了一份记忆永远回荡。
“妈,您这碗要凉了,让她自己吃去。”男孩瞪着我,向来只会瞪着我。
我静静喝下一匙汤,带着余温的淡香在口中回旋,滋润了喉咙,暖到胃裏。蓦地,某一根神经被触发,某一段封存被唤醒,他居然一丝不差地完美诠释出如他母亲的手艺。我以为这独特的味道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在心底深埋,可他为我做的第一顿饭就是这样一碗普通却震撼的面。
我们心照不宣地吃光了碗裏所有东西,连汤水也一滴不剩。他满足地靠在椅子上,表情柔和,双眸盯着我的方向,罕见得放空出神。我站起身来收拾碗筷,以避开他那看似空洞实则情绪波荡的目光。收到正座那一碗时我楞住,面还微微冒着热气,面条吸水膨胀粗了许多,菜还是碧绿的,雪白透亮的蛋清显出蛋黄的圆巧。
秋阿姨,您尝到了吗?味道依旧,奈何阴阳两隔。微笑、註视、言语、怀抱,当这一切都不再拥有时,才发现自己是多么贪恋。为什么对我付出那么多,我当以多深的愧疚回报。
“撤下去吧,妈吃好了。”不知何时他已看向我,脸上有遮盖不住的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