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呢?明日定要好好教导他!
弘远甸抬头看看哥哥,又看看父亲,最后夹了一片海参放到母亲面前,低声道:“吃饱了撑的!娘,这个好吃,你多吃点。”
坐在儿童椅裏的三岁的谢弘紫听见“欧阳伯伯”四字,顿时眼光大亮、停止了对柳苒面前那碟蟹肉的觊觎,扬着两只胳膊大叫:“欧阳伯伯,欧阳伯伯,骑大马!”
听见“欧阳”两字,明灏下意识就要训斥,扭头看见女儿手舞足蹈,头上的“两只羊角辫”颤颤巍巍、团团的小脸粉粉嫩嫩、酷似苒儿的双眼亮亮晶晶,心一下子柔软下来,这是他日盼夜盼才盼来的掌上明珠,如何能大声对她说话?明灏柔声哄道:“紫儿乖,我们用过晚膳再去,吃跑了才有力气骑大马…….”
弘紫不依,嘴一扁就要哭,弘实几步走过来,一边伸手抱起自己的妹妹,一边道:“杨嬷嬷半个时辰之前已经餵过妹妹了,我这就带妹妹出去玩。”
明灏气恼,大声道:“弘实你给我站住!夜来海风大,你这样出去,你妹妹会冻病!”
那边杨嬷嬷赶紧递上一条薄毯,明灏一手抢过,两步赶上弘实,然后一把把女儿从长子手中抱了过来,飞快裹了毯子到她小小的身子上,这才道:“走吧,看看你们的欧阳伯伯又给你们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柳苒望着丈夫、儿子、女儿三人的背影,暗暗摇了摇头,继续喝汤。喝完一碗汤之后,发现二儿子弘甸已经放了碗筷,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她,不由纳闷道:“甸儿,你怎么不去前厅。”
弘甸道:“三月前才见过,没什么好看的。爹爹、哥哥和妹妹都走了,我留下来陪娘亲。”
柳苒一边感激二儿子的懂事,一边头疼他的老气横秋,三个孩子当中,唯有弘甸的面貌与明灏最是相像,可是他的性格与明灏完全南辕北辙。弘甸总是静静呆在一角,很少说话,但是总能发现别人註意不到的东西:比如,他第一个发现妹妹长了第五颗牙齿;第一个发现沙滩上的鱼虾死得不正常,让大家避过了一次海啸;第一个察觉到欧阳景埋得很深的心思,每次欧阳景上门,他必定一步不离跟在自己娘亲身边,生怕自己娘亲被别人夺走……
是的,现在已经是宝庆弘隆三十一年四月,距他们第一次离开锦州已经九年。九年之中,弘甸和弘紫相继出生,不对,紫儿头顶上本应该还有两个哥哥或姐姐,可惜没能生出来,三个月不到就……柳苒有些惆怅,表兄妹结婚,在子嗣上果然不是那么一帆风顺的。不过自己也够幸运,生下来的三个都健康聪明,不对,是太聪明了!一个个都让明灏头疼不已。
明灏曾对她咬牙切齿说过:“弘实就是上天派来跟我作对的,三岁之前耍赖抢我的夫人,三岁之后阴谋诡计抢我的夫人,六岁之后跟外人合伙欺负自己的爹、抢我可爱的女儿。弘甸看起来闷声不响,懂事乖巧,可是时不时便会打搅我的好事,真是个小要债的。我的紫儿太不听话了,她不喜欢我给她的珠花,也不喜欢我给她的宝石,居然喜欢欧阳景从海边捡来的一个烂贝壳……”
如果柳苒顺着他的话道:“是,你该狠狠揍一顿弘实,饿弘甸七日,以后再也不给紫儿做新衣服、打新首饰……”
明灏便罕见的翻脸,痛心疾首道:“苒儿,你居然打算这样对待他们兄妹三个!你怎么可以如此狠心?”
柳苒轻笑道:“不是你自己说他们不好么?不好了便要好好改造、直到他们便好为止!”
明灏道:“我不过说说而已,你不要当真。”
柳苒当然知道他只是对自己发发牢骚罢了,在外人面前,他的儿子、女儿都是是天上有、地下无的仙童、仙女!半年前他们还住在泉州,有一次欧阳景上府拜访,明灏与欧阳景在自己的后花园暗暗较劲,她无意间偷听到明灏与欧阳景的对话,简直笑喷。
欧阳景道:“上次出海船队的已经回来了,如果当初谢将军跟我一样大胆、入股十艘船,今日的利润便会翻一番。”
五年前南水军日益强盛,在柳苒的鼓动下,明灏与欧阳景、南安王组建了远洋船队:船队有商船组成,但是有水军护航,几十船、几十船地向大浪海最南边的原亚、玛喜以及更远的西边的申土、流安等国贩卖天启的丝绸、瓷器、茶叶,然后带回当地的香料、种子、银器、工匠……五年来大家都狠赚了一笔,每次收获的百分之五十充作军饷,南水军官兵的待遇以及武器装备也提升了不止一个檔次。一年前,柳苒跟明灏说往东、大海深处可能也有陆地、有另外的国家,鼓动他们造了十条大船,然后派了最能干的水手、满载生活用品一路往东航行、寻找可能的存在的陆地。一年过去,派出去的人既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信息。柳苒猜想,他们多半已经被海浪吞没,不由很是愧疚:为了满足自己的一点好奇心,居然搭上那么多人的性命。
明灏嗤笑:“如今你连个夫人都没有,子嗣更无着落,挣那么多银子有什么用?以后连个烧香的人都没有,真是可怜。”
欧阳景不以为意道:“死便死了,烧香顶什么用?如果生了忤逆子,还不如不生!我可听说,你的几个儿女似乎不大听你的话呢!”弘实他们几个的确不大听明灏的,可是在她面前却很老实。
明灏“呵呵”笑:“欧阳景,你这莫不是嫉妒?你肯定是嫉妒!我的弘实聪明绝顶、样貌无双……我的弘甸细致入微、天下难寻……我的紫儿、我的紫儿——什么辞藻都形容不出她的可爱,她就是菩萨座下的仙童……”
明灏滔滔不绝,柳苒听得目瞪口呆:明灏口中的是自己家的三只小魔怪么?男人骄傲起来,浮夸也是不着边际啊!
欧阳景默不作声听明灏说完,点头同意:“他们的确无人比得上,不过,弘实喜欢我超过喜欢你,紫儿喜欢我跟喜欢你一样多!”
明灏立即拔剑:“欧阳景,我们家不欢迎你,以后你再上门,恕不接待!”
欧阳景靠了上去,不知道对明灏耳语了一句什么,明灏重重“哼”了一身,扭头就走,两人的斗嘴这才告一段落。
那日晚上,柳苒发现明灏异常勇猛,一次又一次地不知餍足,柳苒迷糊间想起白日之时两个男人的对话,搂紧了他的脖子道:“灏表哥,我们有一生的时间长长久久,今夜不必太累。”
明灏动作缓了下来,却埋头在她的脖子上一阵猛啃,以至于柳苒第二天不得不烧着脸对弘甸解释:“娘亲屋裏钻进了大蚊子,这些大蚊子很奇怪,围成一圈一圈地咬人……”
弘甸立即便去找明灏:“爹,你要遣人去药房抓些药回来,娘亲的脖子被奇怪的大蚊子咬了,好大的口子呢。”明灏愕然,老脸发烫。
“娘,娘,你在想什么呢?”弘甸看柳苒兀自沈思,摇着她的胳膊问话。
柳苒收回目光,道:“娘亲想你的曾祖母了,甸儿想不想?”
前厅裏,欧阳景开始喝第三盏茶的时候,明灏手上抱着紫儿、身侧跟着弘实慢悠悠走了进来。一进门便问笑问道:“道臺大人是否用过晚膳?岛上海鲜甚多,要不要再尝一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