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烬匆匆收了视线,转脸面向石碑,面上平静,胸腔内却无故奔涌出一条暗河。
说来也奇怪,江亦捷这人明明天生冰魄心,对待韩烬却总捧能捧出一腔热忱,纵使拿凉水泼他千万遍,仍能冒出丝缕热气。
韩烬道:“神识收敛,五识自守,不要畏惧石碑,只管沉心去感知。”
江亦捷点点头,遵循他的话将神识收敛于灵台,五识也封闭自守,一心一意地感知石碑。
有韩烬挡在身前护持,他迎着石碑而去,身上反而轻缓不少。
一颗心沉入纵横交错的剑痕中,周遭一切便抛之脑后,徐徐进入虚无之境。
不知是幻还是真,虚无中,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了江亦捷的脸上,带着灼人的温度,仿佛要将他看个对穿。
江亦捷心里一慌,没有来地热了脸,急忙睁开眼,却见韩烬依旧背着身,一动不动地面对着石碑,未曾回过头来看过他一眼。
没由来的,江亦捷想起昨夜似梦非梦的那一下轻触,以为是自己犯了痴浑,好像做了什么冒犯韩烬的事一样,心底一凛,不敢放任自己再深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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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这日起,江亦捷和韩烬每日清晨都一起离开天霜阁,在悟道殿内体悟石碑。有时剑诀练得顺,心也静,一坐便是一整天。有时剑法不顺,草草体悟片刻,也能梳理心境,有所收获。
两人体质一阴一阳,江亦捷离不开幽冥寒潭,韩烬也不会轻易走下山顶,所以每日石碑静修过后,两人还是要分做两处修炼剑诀。
如此相安无事地过了一月有余,俗世春节的日子近了。
韩烬让江亦捷留在天霜阁收拾行李,自己则报过宗门长老,告知此后半月的去向,再牵了两匹温顺的灵马回去。
此去万里迢迢,江亦捷和韩烬都只是练气期的修士,没有孟溪微一日横跨万里的修为,加之要进入凡尘行走,不好展露修为惊吓凡人,骑灵马赶路是最为稳妥的法子。
两匹下等灵马,乍看上去与凡间马匹一般无二,但脚程极快,耐力也足。路上及时以灵石哺马,快则七日,慢则十日,便能到达江亦捷的故乡。
两人策马南行,一路走走停停,风餐露宿,赶在年关之前到达了江亦捷出生之地。
江亦捷久未归家,不急着回到自家村屋,而是先去附近的城镇采买年货。
当年战乱四起,附近的城池无一不是荒芜破败,塞满了他国逃来的流民。如今战事休矣,河清海晏,两国互有通商,边陲小城又日渐热闹起来。时至年关,各地商贩和旅人来来往往,城中大小集市不断,夜里也灯火通明,直至三更不熄。
江亦捷家住深山,人烟稀少,但每年都会在年关跟随母亲来城里赶集,用自家熏肉换些银钱。两年过去,城中变化不大,一砖一瓦都是他的熟悉之景。
江亦捷是故地重游,韩烬却是头一回下凡了。
两人在城外的山林停马步行,老远就看见乌泱乌泱的人挤在城门下挨个递交入城文书。
江亦捷想到俗世里种种腌臜,又想到小青山上仙气飘渺的花鸟风露,实在舍不得韩烬陪他一起挤在人堆里,便道:“城里吵闹,师兄不必跟来,就在停马处稍等一会。我尽快回来,不会让师兄等太久。”
城里人烟旺,俗秽之气也重。韩烬确实不愿靠近,但是入城者众多,光堵在城门处的就有上百人,城内气息更是庞杂,如果他不紧紧看住江亦捷,任他独自进去,气息转瞬淹没在千百数的凡人之中,就如流沙离掌,彻底失了踪迹。
韩烬脚步不停,道:“无妨。”
江亦捷还是不舍得,却不知怎么反驳韩烬的一句“无妨”,便小心贴在韩烬身侧,半步都不与他分离,双眼紧紧盯住周围来往的行人,绝不让他们挨蹭到韩烬身上。
冬日暖阳高照,正是一日中集市最热闹的时候。道旁的商铺琳琅满目,还有不少小商贩推着木板车在人海中穿梭吆喝。
江亦捷离宗前,特意在功德院换了些廉价灵器,寻到当铺换成碎银,再将碎银换成一贯一贯的铜钱。
采买东西时,江亦捷就拿着铜钱与商贩讨价还价,还为了一枚铜钱的差距连跑几家铺子,货比三家后,才依依不舍地将铜钱花出手去。
韩烬出身天澜宗,没沾惹过俗世的铜臭味,更没见过他人为了一枚铜钱跑上跑下,不惜磨破嘴皮子。
他见江亦捷跑了半天,还是两手空空,终是忍不住训斥出声:“你我身上都带了储物袋,可以随意换取银钱,何必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与人浪费口舌?”
江亦捷捏着铜钱,被他一句话喝醒,面上讪讪然,有些抬不起头来。
他自小拮据惯了,在小青山时什么都不缺,又不常与他人来往,节约的习惯就显不出来。到了城中,许是商贩看他年纪轻轻,衣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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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身边又跟了个气质出尘的韩烬,便故意提高价格,想狠敲他一笔。
他离家不过两年,还记得市价,无论如何都不甘心被人坑骗。
更何况,他储物袋中的灵物皆是孟溪微和韩麟赐下,拿来换取银钱补贴家用,他实在是做不出来。
“师兄,我……”
他想作一番解释,前方却有人拖了一车货物过来,道上有坡度,车子前行极快,哪怕车主拼命拉拽也慢不下来。行人纷纷退避,你推我我攘你,在狭窄的隘口挤做一团。
混乱间,有人挤入了江亦捷与韩烬之间,两人顺着人流各自退后,一转眼就隔了老远。再一转眼,眼前换作陌生面孔,哪里还看得到彼此的踪影。
一颗心就这么惶惶无底,倏然悬在了半空。
市井嘈杂,叫卖声与谈论声,车轮声与脚步声,俱是混作一团。世人顶着纷杂的面目行走其间,显得有些可憎。
韩烬四下一望,找不到他要的那个人。
只差一点,他就要忍不住一身修为,出手震开眼前的众人。
道义不允许他在凡间随意出手,他只能咬牙忍着,如他憎厌的凡人一般,丢了手中宝贝,却没有立即找回的神通,盼着念着,心焦无比地四处张望,好似丢了一半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