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知道梁绪言是一直追随着张家仁的人,得到此任命,也无甚大的反应,只在私下议论时,就梁绪言将近五十岁的年龄,感嘆几声。
却不想梁绪言上任以后,助理需要做的具体事务反倒不太会做,连电脑都用不熟练,均需假手他人,自己却慢慢地端起架子来,宛若总经理的代言人,开始逐步插手各部门的具体事务,而行事却又是之前乡镇企业的风格,根本不合时宜,无法操作,还添了不少乱子,由此惹得民怨沸腾,却因着他与张加仁的关系,敢怒不敢言。
因为市场部的客户大部分都是简小兮做的,牵涉到一些转厂、海关事宜,这些是梁绪言从没接触过的,不能直接渗入,便开始旁敲侧击,只是每每说话说不到点子上,简小兮便也不甚搭理他,却不想暗地裏惹恼了梁绪言。
再加上,张加仁初到mg做总经理时,电话老部下梁绪言,要他来新公司,便许给了他市场部经理的位置,只是股东之中并不是他一个人全权管理mg,李一白也出任了副总,并且是主管销售,他主推了二十五岁的简小兮,从而断了梁绪言的念头,只是这不甘心的情绪却潜伏了下来。
开始,公司内诸人因着他年龄大,都客气地称呼他一声“梁总”,张加仁也默许了,却没想到更助长了梁绪言的气焰,一副大权在握的样子,总想找机会为难一下简小兮。
对于他的想法,简小兮也心知肚明,只不与他正面冲撞,却也不肯如旁人一样称他为“梁总”,只按照职位叫他“梁助理”,这更令梁绪言不爽,只拿简小兮没办法。
这一日,张加仁将简小兮叫去办公室,说了些事情,临末让简小兮把梁绪言给他找来。简小兮找了一圈没找到他,便问王春令可曾知道,王春令一撇嘴:“喏,在隔壁呢,估计又在狐假虎威,要不然,就是借着开会的名义在那跟山西帮的人闲扯。”
山西帮,是员工们对跟随着张加仁来的人的集体称呼,这批人,从乡镇企业来,仍是一副旧观念和山寨风格,却藉着张加仁的关系,也占据了一些重要位置。
简小兮因是张加仁交代的事情,便亲自去隔壁看了一下,门关着,简小兮站在门口听了一会,一片杂七杂八的哄笑声,果然是在上班的时间侃大山。于是敲了敲门,听见裏面马上安静了下来,梁绪言说了一声:“进来。”便推开门,也没往裏走,只站在门口说:“梁助理,张……”
话刚出口便被梁绪言喝止:“没看见我们在开会么?出去……”
简小兮恼了,从小到大,从没有谁对她如此喝令过,却又想到这么多人看着,不好正面冲突,遂竭力压制着声音,只说了声:“张总找你。”便关门而去。
……
到了下午,快要下班的时候,梁绪言来了,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与林之道他们说笑,简小兮只埋头处理着手头上的事物,左耳进,右耳出。却不想后来梁绪言转来转去,扯到了自己身上,只听他装模作样地对市场部的人说:“各位,咱们同事之间,要互相体贴帮助啊,以我这一二十年的体会,尤其是在一定的场合,可得记住给互相对方长脸,这可是非常重要的,维护公司形象第一嘛……你说,是不是啊,简经理?”说到最后一句,提高了声音,矫情肆意,满是挑衅的口气。
简小兮面色如常,站起来说:“呵,梁助理,这话是不错的,就是有人说到做不到,可惜呀,白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
梁绪言的脸刷地红了,大声问:“你说谁呢?”
简小兮依旧语气平静:“说谁谁知道,何必多此一问。”
梁绪言挂不住了:“你说今天上午的事是不是,当时我们正在开会,你闯进去……我也没说什么啊,就是声音大了点。”
简小兮眉峰一挑,紧紧地盯着他:“是不是在开会,大家都心知肚明……再则,就算是你在开会,张总有急事叫你,让我务必找到你,通知你一声又如何。”简小兮想起当时的情形,放开了声音:“口口声声说同事之间要相互长脸,上午之事,你倒是给自己长了脸,又将我置于何地?”
梁绪言脸色红得发紫,面对着市场部的人,还有后来听见声音,涌进来的其他人,却只吐出一个字:“我……”简小兮索性说到底,言辞更加犀利:“我是公司请来的人,只听命于老总,并不是你的属下,而你,又有何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梁绪言喊了一嗓子:“我是总经理助理,自然……”
简小兮一晒:“你还知道自己是总经理助理,那么公司岗位职责上,是不是只标明了你负责协助总经理的日常事务?又何时给过你管理各部门的权力?”
梁绪言嘴唇哆嗦,恨恨地看着简小兮,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下班的铃声恰在此时响起,简小兮拎起自己的包,最后说了一句:“奉送您老一句:有多大能力,端多大的碗,已所不欲,勿施于人。”言毕,向外走去,门口挤着的同事们自动地让出一条道路来,没有一个人说话,只听着简小兮的高跟鞋,清晰而响亮地敲击着地板,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