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夏想,真该把这句话录下来,播放给十七岁的自己的听。
很快,日记翻过初中,再一次来到高中。熟悉的字迹扑面而来,明明没有过去多久,闻夏却有种面见老朋友的感慨。
“我上回就是从这裏开始看的,”闻夏指着日记说,“如果不是看了日记,我根本不知道你原来喜欢我。”
林风起没说话,只是把人抱紧了些。
不过闻夏说这些,也不是为了责怪他什么,他只是想说:“所以,我还挺感谢阿哞的。”
林风起面露不解。
“如果那天他没有把你的房间弄乱,我根本不会发现这本日记。”
林风起想了想,摇摇头说:“是你太好。”
“嗯?”
林风起说:“如果你没有帮我收拾东西,就不会看见日记。”
闻夏看他两秒,眨了眨眼,突然乐了:“好幼稚啊咱俩。”
如果非要去争到底是谁的功劳,那可能都得追溯到出生去了。毕竟世上如果没有闻夏和林风起,又哪来这些故事。
闻夏边笑边看。虽然是第二次看高中这部分,但这回不一样的是当事人在身边,他看着看着还会心血来潮地询问一下当事人更详细的想法。多少有点儿恶意捉弄的念头。
但林风起无条件地配合他。
日记有时效性,记录在日记裏的情绪也一样,曾经天都要塌下来的事情现在想来也不过如此。林风起几乎没有回头看过自己的日记,虽然每一本都好好保存着,但他并不觉得回望过去有什么意义。
大概也是因为没什么值得回望的。
现在闻夏陪着他,将那些蒙尘的过往再一次一一走过,有好笑有唏嘘,更多的是释然。
人这一生会有许多遗憾,真正能释然的却少之又少,多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放下。那不是和解,那只是情非得已的遗忘。
20xx年x月x日,小雨
在草丛裏发现一只断腿的小猫,很可怜,不像是意外摔断的,不知道是否人为。
买了一根火腿肠给它,还它做了简易猫窝,希望它能捱过今晚。
闻夏手指顺着这一段一直往下,圈出往后的好几段日记,这是在林风起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时候,他们在不同的时间用不同的方法,救了同一只小猫。
“还记得这只断腿的小猫么?”闻夏问他。
林风起点头。
“我后来去那家宠物医院,和领养它的人联系上了,我们这些年一直都有联系,”闻夏说,“它在新家过得很好,现在也是只十一岁的老猫了,身体还是倍儿棒,吃嘛嘛香,虽然是个小瘸子,但完全不影响它上蹿下跳。它的领养人也从当初的一间小出租屋,到现在住上了大别墅,家裏后来又添了一猫一狗,现在热闹得不行。”
林风起听着,神色柔和些许,说:“那就好。”
闻夏问他:“改天要不要去看看它?”
“可以么?”
“当然可以,”闻夏笑,“小姚姐之前还问过我,但我当时觉得知道它过得好就行了,没必要多打扰。”
小姚姐就是当初领养这只小猫的人,当时闻夏和林风起是两个毛头小子,她已经大学毕业了,比他们年长六岁。
“现在……有必要了么?”林风起问。
闻夏“嗯”了声:“太有了。我得去好好谢谢它,谢谢它让你看见了我。”
说到这裏,林风起忽然想起什么,反过来问他道:“那,你呢?”
“我?”
林风起腾出一只手也指了指日记上的日期,说:“我是这个时候喜欢上你的,你呢?为什么会……喜欢我?”声音越来越轻,染上了一丝忐忑的期待。
闻夏一想还真是。
他对林风起是怎么认识自己的、怎么心动的了如指掌,可他似乎从未对林风起说过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他。
林风起从未追根溯源,安静地接受着闻夏给他的一切。
“还记不记得高一上学期的期中考,在走廊,我不小心踩了你一脚。”闻夏将日记本往后翻,找到那一段——
20xx年11月x日,晴
今天去看成绩排名,和闻夏撞上了,被他踩到脚,不过不痛,他对我道歉了。“抱歉”,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值得纪念。
……
……
林风起看着自己写下的几行字,喉结滚了滚。
“记得。”他说。
和闻夏有关的事,他怎么会不记得。何况当时他在人群之外就看见了闻夏,费了好大功夫才挤进人群裏,就像离闻夏近一点。只是没想到会被踩到。
“也许,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吧。当时看见你,我心跳都差点儿停了,”闻夏看着他说,“你都不知道你有多特别。”
其实闻夏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稀裏糊涂地喜欢上林风起了。
走廊人潮中的惊鸿一瞥,他这么多年都并未当成一见钟情,可既然不是一见钟情,又为什么在之后的日子裏对一个人那样关註有加呢?
林风起对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也许少年人的心动就是这样。
也许只是一场雨、一个背影、一句简单的交流、一抹微笑……亦或不经意间对视的一眼。他们走入对方眼裏的时候,都没有做多么特立独行的事情,可那一刻他们在对方眼裏偏偏就那样特别。这份心动的它来得突然,可它又那么纯粹。
正因如此,它也才那么令人难忘。
林风起低声问:“那后来,你考进a班,也是因为我?”
闻夏说:“不完全是为了你,但确实是因为你。”
高中的一年半不知不觉翻完,闻夏终于看到了上次断掉的地方——
20xx年x月x日,晴
又和闻夏碰到了手,我不能再让他碰我了,我心臟受不了,我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