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显然林总忘了,闻夏早上是开着车出门的。这种下雨天,对有车代步的人来说,不值一提。
星夜工作室所在写字楼有地下停车场,闻夏下班后乘着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一颗雨都没淋到,顺利上了车。同时还载着办公室两个没有车的姑娘。
至于阿邓和下午来上班的柳飞思,两人一起走了。
他压根儿不知道的是,当他开着车离开的半刻钟后,一辆被雨水打湿的黑色迈巴赫停在上次接闻夏去医院时闻夏定位的街头。
这辆车在雨幕中寂寞地等了一个多小时。
车内,驾驶座上的人握着一把折迭伞,也等了一个多小时。
闻夏在送完两个姑娘后没急着回家,而是去了就近的大型超市。
这几天他给闻大鸽餵的都是猫粮,闻大鸽看在他的面子上吃是吃了,但布偶猫那个玻璃胃,估计再吃一顿就不行了。他得来买点生骨肉。
他开车的时候没有看手机,只听见手机提示音响了几声。下了车他才拿起手机,愕然发现有两条新消息竟然是来自林风起的,
最大甲方:[下班了么?]
这是一个多小时前发的。
最大甲方:[今天加班?]
这是半小时前发的。
闻夏缓缓发出一个问号。
最大甲方秒回:[下班了?]
闻一夏:[实不相瞒,早就下了。]
最大甲方:[……]
不对劲,闻夏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问:[你在哪儿?]
最大甲方正在输入中……
最大甲方放弃输入。
最大甲方装死不说话了。
闻夏直接一通电话拨过去。
电话一接通,他就听见那头传来劈裏啪啦的声音,像是雨珠打在玻璃上发出的声响,夹杂着模模糊糊的汽车鸣笛声。
电话那头的人迟疑两秒,才“餵”了一声。
闻夏:“你在哪儿?”
林风起:“……路上。”
闻夏:“哦,哪条路上?”
林风起:“……”
某种猜测愈发笃定。
闻夏略一定神,忽然报了串地址,精确到楼层门牌号的那种,然后说:“这是我工作室的地址。”
那头沈默几秒,一向淡定的嗓音发出得略显艰难:“不是在中北路15号吗?”
呵,男人。
他果然猜对了。
印象裏林风起就来接过他一次,就是第一次带他去见叶诗雪的时候,当时他为了不让工作室的人看见,特意绕到另一条街再发的定位。林风起居然就一直以为那就是他工作室的地址。
这谁又知道他哪来的一时兴起跑去接自己啊!
闻夏佯装没听见这句,兀自道:“不过我早就下班了,现在在依仁广场这边,准备去超市买点东西。”
说完他没给林风起张嘴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从中山路过来是不堵车的,不过那是平时。这下雨天,多多少少会有一点小堵怡情,过来的话少说也要半小时。
闻夏拖过一架推车,用从来没有过的缓慢速度在超市裏闲逛起来。
和他预料的差不多,半小时后,手机铃声响起。
林风起出息了,直接打电话了。
“餵?有事儿?”闻夏问。
“你……在哪儿?”那边听不见雨声和任何街头嘈杂的声音了,男人说话时带着一点回音,是在某个宽阔的地方。
“我在超市啊,刚刚不是说了。”
林风起顿了两秒,问:“超市哪裏?”
小样儿。
闻夏假装惊讶:“你问这个干嘛,你过来了?”
那边低低“嗯”了声。
闻夏继续装不懂:“你好好的跑来干嘛?”
“我……”林风起踟蹰两秒,话锋一转,“下雨了。”
“啊我知道下雨啊,所以呢?”
“你没带伞。”
“确实。所以呢?”
“我怕你……”
“嗯,怕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传来林风起冷淡中透着紧张,紧张中强装镇定的声音:“怕你没带伞。”
闻夏:“……”
你隔这隔这呢?
闻夏:“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啊。”
林风起:“……”
大概是听闻夏毫无感情的语气,怕自己又惹他不高兴了,几秒后林风起干巴巴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点焦急:“我其实、是担心你回家路上被雨淋着……”
“哦,所以想去接我是吧?”
那边沈默一下,传来男人洩气般的:“……嗯。”
“然后搞错地址了,没接到。”
“……”
“所以就跑来超市找我了?”
林风起没接茬,不知道是不敢还是什么,呼吸都透着一丝紧张。
闻夏嘆了声气,说:“我在三楼蔬果区这边。”
三分钟后,闻夏正在挑水果,抬眸就看见男人从不远处走过来,步子跨得有点儿大,还有点儿急。
接触到他的目光后,林风起像是机器突然卡了壳似的,脚步倏地一顿,然后放慢了,变成了正常的速度。就好像并不急着来找他似的,跟前一秒简直像两个人。
装。你就装。
闻夏心下轻嗤。
他就这么看着林风起迈着沈稳的步伐走到他面前,神情一如既往冷漠看不透情绪。就这张冰块脸,跟电话裏都是两幅面孔。
闻夏掂了掂手裏的番石榴问:“吃不吃?”
男人高冷颔首。
“哦。”闻夏应着,把果子放了回去,推着车去另一个水果摊前。
林风起:“……”
脚步声跟上来,林风起伸手拖过他手裏的推车:“我来吧。”
闻夏也高冷地一颔首,松开爪子。
他一个水果摊一个水果摊地溜达过去,最后只装了一袋橘子。这个季节的橘子还是青的,偏酸,闻夏不太爱吃,但他记得林风起应该是喜欢吃的。
高中时,经常见他每天早上到学校后会从书包裏拿出两三个青黄色的橘子放进桌洞裏。他第一次拿来的时候闻夏开玩笑问他可不可以分一个,他倒是没拒绝,冷着脸给了他一个橘子,当时闻夏还心想不乐意就别给啊,吃你个橘子至于吗。
等他剥开橘子吃了一瓣儿,被酸味儿冲得五官都皱在一起了,满口牙都是软的。差点儿没给他眼泪水逼出来。
但闻夏没把橘子还回去。人家再不愿意都给你了,你剥开不吃还还回去,这太不尊重人了。所以他还是把橘子包好暂时放进桌洞裏,想着等中午放学的时候趁林风起不註意再拿去分给9班那些好兄弟。再不济还可以带回家给老闻同志吃。
大少爷不会亏待自己,喜欢林风起是一回事,逼自己吃不爱吃的东西那就是另一回事。哪怕那东西是林风起给的。
然而那颗橘子还没活到午休就没了。
是的,是没了,去做个课间操的功夫,回来就消失不见了。
闻夏还不高兴了一下,哪个橘子小偷手这么长,动别人抽屉裏的东西。酸不死你。
橘子小偷直到毕业都没揪出来。而这件小事第二天就被闻夏忘记了。
后来林风起再带青橘子来学校,闻夏再也没动过心思。每每想起,便觉得胃酸都跟着泛滥起来。
林风起看着他放到购物车裏的橘子,楞了一下:“你要吃这个?”
“嗯?”闻夏已经往别的区域迈步了,闻言顺着他的话头瞅了眼车裏的橘子,“我不吃啊,着玩意儿太酸,我不喜欢。你不是挺喜欢的么,给你买的,就当是来接我的谢礼。”
林风起怔怔地看着他。
闻夏对他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前走。
——!!!
闻夏,笑了?
林风起呆在原地,仿佛听见“嘭”的一声,大年三十的炮仗在脑内轰然炸响。
闻夏笑了……
闻夏对他笑了……
闻夏居然对他笑了……
是不是说明,他没有在生气了?
闻夏居然对自己笑了——林风起脑海中只剩下循环播放的这么一句话。
这是重逢以来,闻夏对自己展露的第一个笑容吧?如果忽略签合同那天公式化的笑容的话。
林风起推着车亦步亦趋地跟在闻夏身后,看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忍不住弯唇,抿出一个清浅的的笑。
他感到开心,很久很久没再有过的开心,甚至比闻夏答应和他结婚的时候还要开心。
他记得高中的时候,自己带过橘子去学校。第一次带去的时候闻夏似乎很感兴趣,问他要。林风起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有些紧张地给了他一个。
当他看见闻夏被酸到的模样时,顿时慌了,又心疼又慌张。少年那双明亮的眸子漫上水汽,湿漉漉的,他觉得很好看,但是又为此自责。因为是他的橘子害得闻夏差点儿哭了。
闻夏是个很善良的人,林风起知道,所以看见他将橘子包好放进抽屉裏的时候没说什么。等到做完课间操,他没等闻夏,先一步回到班裏,将闻夏抽屉裏的橘子拿走了。他没扔,只是把橘子收进书包裏,直到放学回家,才吃掉那颗表皮有些发干的橘子。
这样就不会让闻夏为难了吧。
他想。
作者有话要说:
林风起他a上去了!(指主动出击去接人
林风起他a歪了。(指没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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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名词解释:马枪是指枪法烂,打不准。
*一点求生欲:没有说4399不好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