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藏实习的银行是每月15号发工资,所以他很快又拿到了第二笔薪水,工资、加班费以及各项补贴加在一起,数目客观,这让他心情大好。
虽然和从前做过的兼职和赚到钱的相比,这份银行的实习工作都不算上什么尤其亮眼的成就,但就是莫名让他有种心安的感觉,用如今的流行语来说就是让他觉得“未来可期”。
也许是自己的出身和从前的经历始终让他缺乏自信和安全感,即使已经在上城区混迹多年,却始终是漂泊浪迹的心态,如无脚的鸟,像无依的浮萍,始终没有脚踏实地的根基。
直到后来,他草率地和钟声走到一起,他被自己的贪心和迷恋推着往前走,更是被钟声执着和浓烈的爱意包裹着、拉扯着往前走,不容他思考和犹豫。
他们出自本能地被对方吸引,爱得纯粹又痴缠。
那场狂热的爱恋建立在脆弱虚芜的基础之上,脆弱到被几张照片和一段录音就轻易打碎了。
其实,与其说被打碎的是二人之间的情感,不如说是林藏自己那不堪一击的底气和自信心。
自打他单方面强行结束了和钟声的关系后,林藏居然如释重负。
他一直有种勉力支撑着一段爱情的感觉,几根易折的骨架支撑着一个光鲜的、美妙的,过于完美却又沈重的玻璃世界,虽然不太真实,但是玻璃还未破碎,底下的骨架就先行折断了。
几乎是嘎嘣一下,就断了个彻底。
难怪人们说,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林藏给这段感情预备的心裏基础太薄弱了,悲伤的结局几乎无可避免。
勇敢跨过界,哪有那么容易?
时至今日,一份银行的实习工作,终于让林藏有了一些打牢自己根基的感觉,给他那并不稳固的世界铺垫了一个可以缓冲和减压的安全层。
虽然这么说也有点牵强附会,显得林藏有点内心太不强大了,需要一些并不可靠的外物来给他心理支撑,但现实中人们就是这样的,生活中的小细节和看似微妙的小幸福,往往能给人最真实的满足感。
林藏算了算目前手头上的积蓄,打算过阵子趁清明小长假带老爸去报个团旅游,假期前后再凑几天调休,也够在周边国家选个境外游了。
他老早就在筹划带老爸出国玩一趟,最开始是答应带老爸老妈一起去,结果老妈一病不起,最终没来及出院就撒手人寰,留下了终生的遗憾。
林藏不想让老爸也留下这个不可弥补的遗憾,他越来越觉得想到就要做到,决定最高效地实现父子共赴境外游的心愿。
人生最怕的就是“子欲养而亲不待”,他记得钟声以前也对他说过这句话。
想起过年那会儿,老妈刚去世,父子俩都沈浸在无尽的悲伤中,林藏后来又深陷那些和钟声的纠葛,基本上没怎么顾上管老爸。
连除夕那天,他都只是陪老爸吃了一顿午饭,下午给老妈扫了个墓,后来老爸说晚上想去二姑家和奶奶团聚,而林藏又实在没那个凑热闹的心情,然后就被老爸赶走了,他最后还是跑到程子笙家,可怜巴巴地和他一起跨的年。
现在自己终于走出了阴影,老爸也日渐缓和心态,林藏觉得是时候给他们淡漠的父子关系加加温,慰藉一下老爸缺乏关爱的寂寥的心灵。
初春周末的午后,林藏把他新租的小公寓收拾得干干凈凈的,钟声现在也不怎么来找他了,林藏觉得或许自己可以在这套房子裏长久地生活一阵子,于是适当放入了一些个人物品,在窗臺上摆了几盆清新的小绿植。
冷清的小公寓一下子变得有生机了。
林藏在客厅的飘窗臺子上铺了一条柔软的长绒毛毯,然后靠坐在毛毯上随手翻看着一沓旅游宣传册,那是他先前特意去几家旅行社收集来的,正好趁现在集中筛选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行程。
他的十指间插满了各种精美的彩色纸页,目光在不同画面上流连,脑中翻飞着无数对陌生地域的美妙想象。
最终,林藏的视线定格在一幅雪景图上,它没有大多数宣传图上的明艷色彩,没有什么完美到失真的风景和游乐设施,甚至看不出它有一丝推销自己的野心,完全是淡然的,哑色的,不加修饰的一派景致。
林藏看了看那个景点的名字,日本,小樽。
他对这个地名有印象,还是上初中的时候他就看过《情书》,知道那是一个满天雪舞、浪漫到极致的偏远城市,上演过像童话一样凄美爱情故事。
他从一堆五颜六色的城市图片中一眼相中了它,对那种像是封存在久远年代中的运河和雪山没什么抵抗力。林藏很快就决定下来,要带老爸去那个地方转转。
遗憾的是,冬季已过,小樽最美的景色暂时看不到了。
林藏觉得这样也挺好,不会因此改变带老爸去小樽的决定。人生不就是一个又一个的遗憾组成的吗?也许带着遗憾同样能找到不一样的好风景。
就像《情书》裏的主人公,在雪中情生,在雪中情灭,又在雪中重获新生。
冥冥中,林藏也抱着这样的愿望,希望于苦苦挣扎中的自己,能寻得一丝解脱。
因为旅行社办出境手续需要学校开证明,林藏特意抽时间回校办手续。类似这种手续挺麻烦的,需要在各个院处之间来回跑好几趟,他也不嫌烦,一想到不久之后的出国游还是很期待的。
他漫步在校园裏,品味着这个季节独有的欣欣向荣的味道,看枝条儿抽芽,看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在微风中摇曳,心情是久违的平静。
虽然久未出现在校园裏,但林藏帅气的外形还是很快唤醒了那些敏锐的小雷达,四周不时有女生压低了嗓子惊呼,按捺不住地争相传告:“帅学霸藏神再度现身校园,集美们火速前来!”
林藏也很快感受到了周身各种暗藏汹涌的躁动,这是只在校园裏才能遇见和感受到的表白,直白单纯,不带任何目的,有些甚至来自完全陌生的女孩。
他对此并不反感,对个别举动明显或脸熟的女孩,还能大方回应,打个招呼,笑一笑,他觉得都没什么。
女孩们收到回应后,会高兴到尖叫,他自己的心情也会因此变得很好。
与人为善,笑对世人,这感觉很妙,不是吗?
而令林藏真正意外的,是他在蠢蠢欲动的人群中,再度发现了赵嘉轩的身影,那人眼神闪烁,不时瞥向林藏,总有些欲言又止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