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豪华包房内空无一人,只有头顶上的五彩灯光无声闪耀着,仿佛在为接下来的重要时刻预热。
林藏走到角落裏的钢琴边,抹了一把蒙尘的琴面,打开琴盖随手按下几个键。
正试琴呢,包房门被推开了,十几名年轻男女排队入内,穿着打扮一看就有精心修饰过,个顶个的时髦养眼,青春逼人。
莫总和钟声还没进来,男男女女已经自觉在包房中间站成一排,像是在等待挑选的商品。
坐在角落裏的林藏突然有种置身事外的庆幸,转而继续按着琴键试音。
莫总很快就引着本场的主角进来了,这人被几个五大三粗的保镖簇拥着,又有一排俊男靓女挡着,远处的林藏一时看不清他的庐山真面目。
只知道那人在沙发上一落座,周身顿时散发出忧怖的威严,整个房间的气氛一时压抑到极致。
这么多人挤在一起,楞是鸦雀无声,房间内落针可闻。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钟声一杯接一杯的往自己嘴裏灌酒。所有人毕恭毕敬站着,专心致志围观他饮酒,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莫总大概是怕大老板干喝酒太无聊,远远地示意林藏开始弹琴。
林藏收到指示,先是试探性地奏响了一段旋律,轻且缓慢地切入氛围,见众人、尤其是钟声的反应平静后,才逐渐放开并进入状态。
林藏专註地敲击琴键,无瑕关註包房中央何时开始有了动静,只听见说话声断断续续响起,是一把沈闷却极富磁性的嗓音,在封闭包房内激起的回音格外迷人。
“下一个”
“再下一个”
“你多大了?”
“是第一次吗?”
“脱了衣服看看。”
……
类似的声音此起彼伏。
声音是很好听的,内容却烧耳朵。林藏在演奏的同时,能感到自己胃部阵阵抽搐,还好晚上没来得及吃饭。
不久后,那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暴躁,发展到最后竟成了饱含愤怒的斥责:“老莫,你他妈瞎了狗眼,找的什么歪瓜裂枣?故意恶心我是不是?”
嘭!
嘭嘭嘭!
酒杯砸地上了!
酒瓶砸地上了!
玻璃茶几上被砸出了蜘蛛网一样难堪的裂纹!
还牵连好几个无辜男女被擦伤了皮肉,不至于血溅当场,但场面已是血腥刺目。
看来莫总之前说的话一点也不夸张,这位大老板还真是说翻脸就翻脸,情绪之激烈,洩愤方式之疯狂,令人发指!
林藏也不可避免地被影响了,他稍一分神,手指一出溜,连着好几个音明显错乱。
林藏两手僵住,钢琴乐曲戛然而止,原本充斥着流畅旋律的包房,瞬间空空荡荡。
短暂的肃静过后,迎来了更猛烈的暴风雨。
“看看,看看,连个弹钢琴的都这么不专业,老莫你说,你快说!上哪儿找的半吊子琴师?找这种水平的人弹琴给我听,是对我耳朵的严重侮辱!”爆吼声在豪华包房内炸裂开来,四壁被震得嗡鸣作响。
怒火一晃眼就烧到了自己身上,林藏猝不及防,觉得天灵盖都要被掀翻了。
他迅速退到一旁,本能地远离本轮风暴的中心——那架满身尘土、但其实音色还不错的钢琴,假装那段被斥责的琴音不是出自他手,就差举起双手以示清白了。
事实证明,林藏的决定是正确的,因为下一秒他就看到钟声气势汹汹地提着一支洋酒瓶走过来,将满腔怒火发洩到钢琴上。
当!又是一声爆响!
一排琴键被施以重力,黑白格子和金黄色液体一同飞溅而起,琴身的高中低音齐齐发出惨烈的鸣音,这是它最后一声绝望的哀嚎。
林藏扶额,好好的一架琴,自打他学琴以来还没摸过这么高级的钢琴,顷刻间就报废了。
又愤怒又心疼。
林藏不忍直视,将头扭向一边,身姿依然英挺迷人。
“是你?”
原本像君王一样迫人的钟声,那魁伟过人的身体明显一滞,有如神袛的俊朗面容陡然被惶惑席卷,那双死盯着林藏的双眸墨黑如无边星空,半晌,仿佛于心底深处发出醍醐灌顶的惊呼:“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