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念绕口令呢?”林藏看他的疯样,忽然觉得也挺可悲的,虽然自己身上还留着实实在在的疼痛和伤痕。他打算趁对方神志不清的时候,赶紧溜之大吉,“您还要不要追究我?要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钟声两手撑着洗手池的大理石臺面,怔怔望着金属水龙头裏不断涌出的清水,一动不动,想一尊静默的雕塑。
只留给林藏一个萧瑟的背影。
林藏打开洗手间的门,急切想要离开这个地方,碰巧撞上一直守在门边的一个年轻男人,那人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捏着白色的小药片,见门一开,飞速冲到钟声身边,轻声道:“老板,吃药。”
林藏歪嘴一笑,冰冷不屑,“果然是有病啊!”
老莫则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林藏跟前,拉着他左瞧右看,关切问道:“我的祖宗,你没事吧?他怎么着你了?”
林藏潇洒地擦干嘴角血渍,往地上吐了几口带血的涂抹,笑道:“能怎么着?都是老爷们儿,矫情个屁,就当是被狗咬了。”
老莫瞅着他红肿的嘴唇,和附着在唇上鲜红开裂的伤口,怎么也不像没事的样子。
他拍拍林藏单薄的后背,安慰道:“你去我屋歇会儿,等我回去再说。”
林藏点点头,“叫人给我送吃的过来,妈的,折腾老子一晚上,饿死了……”
老莫嘆了口气,硬着头皮走进洗手间,哆哆嗦嗦立在钟声身后,继续收拾残局。
再度回到老莫办公室的林藏,俨然立下显赫军功的将士,底气相当的足,他横躺在老莫御用的藤椅上,趾高气扬地吩咐店裏的侍应生:“海鲜面,两份,加辣。冰可乐,要大瓶的。”
等人走了以后,独自面对空空如也的房间,他一下子又心虚了,自己嘚瑟个什么劲呢?今晚似乎并没有帮老莫解决麻烦,反而搞得更砸了。
回想起包房裏的一片混乱,和刚才触目惊心的一幕幕,实在是一段痛苦不堪的回忆。
管他呢,老子被姓钟的蹂..躏得伤痕累累,现在脑壳还抽筋似的疼,怎么说也算是帮老莫扛了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想到这,他顿时心安理得。
老莫回来的时候,已是深更半夜,他看上去疲惫至极。林藏吃得肚满肠肥,正窝在藤椅上打手游。
“您再不回来,我都要睡着了。”林藏抬头看了眼老莫,把手机装回兜裏,从藤椅上慢悠悠地下来,“干嘛一定要我等您回来?”
老莫一向快言快语,此刻却连嘴都不想张,动作也跟静止放慢了似的,他从身后的保险柜裏取出一迭钞票,放到林藏面前,“拿着。”
林藏懵了,“您之前没说啊,今晚这事儿还有酬劳?”
“别让陈欢知道,一个字都别跟他透露。”
“跟他说干嘛,本来就没打算让他知道。”林藏瞥了眼红红的票子,心裏痒痒的,嘴上假装客气:“今晚弄得挺难看的,还害您毁了一架钢琴,我哪好意思再要您钱……”
“已经很不错了,今晚要不是你在,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
“不是,他每次都这么闹吗?太夸张了,要多几个这样的客人,您这会所趁早关门别干了。”
“没有别人了,整个a市除了他钟声,还有谁敢这么干?”
“他他妈凭什么?跟疯狗似的,艹!”
老莫正要说话,手机提示音突然响了,他举着手机界面给林藏看,“就凭这个!一笔不菲的补偿金已经到我账上了,张秘书刚给我打过来的。”
林藏无奈摇头,又问:“张秘书?”
“就是最后去洗手间给钟声送药的那位,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心腹。”
“哦,狗腿子啊。不是,那姓钟的疯狗真有病啊?我看那小药片还挺像那么回事。”
“可不嘛,没病能这么疯?”老莫往紫砂壶裏灌满热茶,就着馨香的茶汤一点点恢覆精气神,“上次听张秘书说起过,他这是狂躁癥还是妄想癥啊,忘了,反正一直靠药物控制着。”
“真操蛋!有病不搁家裏治病,还跑出门来祸害别人。”
“谁让人有钱呢……咳,他这也是叫家裏人逼的。”
“家裏人逼的?”林藏想起钟声当时说他知道是谁。
“可不嘛,豪门恩怨,争产大戏,咱们看着狗血,在人家那儿就是活生生的现实。哎管他呢,有钱人不折腾,咱也就没有赚钱的机会了!就是这么弄一次吧,忒累……”老莫一副看惯了风雨的淡然,突然话锋一转:“不过说起来,小林子,以我在风月场合混迹十几年的经验,最清楚一个人看上另一个人时是什么表情、什么眼神、什么状态。就钟声打眼见到你的那副模样儿,当场就跟点了穴似的,他要不是对你有意思,把我老莫的名字倒过来写!”
林藏一听这个,汗毛都竖起来了,身体每一个毛孔都在抗拒,“莫爷,我的爷,您还是盼我点儿好吧!”
老莫凑过来,饶有兴味地打探:“刚才听你们聊那意思,之前就认识?”
认识?算吗?
他和钟声能算是认识吗?林藏有些迷茫。
鼻尖漫过幽幽檀香,他的思绪拉回到半个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