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游夏皱起了眉头,心想你个鼎鼎大名的大律师还需要赚什么外快,正要说什么,崔略商却抢着附耳过去,向他低声笑道:“你简直和名侦探柯南有的一比,有一种走到哪就能让人死到哪儿的霸气。”他毕竟记得这是在某现场,不敢将话说得太大声,如果好死不死地被谁听见了,那就真的有损人民公仆的形象了。顾惜朝正要不动声色地与这个三十出头还对动漫有着无与伦比兴趣的老小孩拉开一点距离,冷不防崔略商已经看到了站在一旁似乎什么都与他无关、双手揣在夹克口袋裏的西蒙殷。
崔略商几乎跳了起来,盯着那个向自己露出邪气微笑的黑衣男人,磕磕巴巴地开口:“你、你、你——”瞪大眼睛抖着嘴角半天也没你出个别的内容来,铁游夏正要按住几乎蹦跶起来的崔略商,让他别在现场喧哗,然而即使他一向稳重,却也在看到西蒙殷的同时怔了怔,脱口问:“少、商?”
西蒙殷不明所以地看着顾惜朝,耸了耸肩,用眼神问他怎么回事儿。顾惜朝淡淡地纠正:“他是辅导中心的外教老师,西蒙殷,从美国加州来的。”崔略商怀疑地看着顾惜朝和西蒙殷:“你真不是戚少商?”
顾惜朝眼神依然淡淡的,却加重了口气,几乎一字一顿:“他不是。”崔略商没词了,眼神飘向铁游夏,后者却回覆了沈默。西蒙殷依然不明所以地拿疑惑地眼光在三个人身上扫,顾惜朝淡淡地解释:“他们只是认错人了。”
应付完了重案组的人,已经是晚上九点之后了,顾惜朝和西蒙殷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到地下停车场取车。顾惜朝的是黑色奥迪a8,西蒙殷的是隔了四个车位的一辆银色尼桑,车型普通。西蒙殷站在自己车子的前面,双手叉在夹克口袋裏,也并不急着打开车门,而是向正在开车门的顾惜朝问:“嘿,你去过加州?”这次他说得顺畅许多,用的是英语。
顾惜朝淡淡地回答:“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我在洛杉矶。”西蒙殷听了却似乎很高兴:“十年前我也一直住在洛杉矶的。”顾惜朝嘴角动了动却没有回答,心想别说加州,就算是洛杉矶,城市那么大,难道你还希望我和你曾碰过面?当年如果和你碰过面,我一定记得,因为在美国碰到一个和那家伙长得如此相似的人,基本也算是件很奇妙的事吧。
西蒙殷似乎没察觉到顾惜朝突然冷淡下来的态度,看着他笑,换了蹩脚的中文来追问:“你和我,今天算不算同生共死一次?”顾惜朝听到同生共死四个字不觉嘴角又是一抽,然后仗着中国人对于自己文化的优越感,傲然给他纠错:“你用错成语了,用‘同病相怜’四个字更贴切。”西蒙殷疑惑地拧眉:“在电梯裏的又不是我们。”顾惜朝坐在驾驶座裏,发动了车,经过他身边时,冷淡的脸色也禁不住破功,无力地翻白眼,“如果在电梯裏的是我们,那才叫‘同生共死’吧?”
他正要升起车窗,冷不防这人俯下身来,伸手按住了上升的车窗玻璃,似乎只是随意,又似乎很认真地看着他眼睛,目光黝黑深邃:“我说,我们还会见面吗?”顾惜朝微微一笑,目光却冷然,“我想,不会了。”他看着西蒙殷耸肩收回手,便毫不犹豫地关上了车窗,加速驶离。
从后视镜裏看,西蒙殷还站在他自己的车前,遥遥向这边看,双手叉在夹克的口袋裏,夹克的领子竖起来,下巴埋在衣领裏,表情看不清。一如当年大学时候顾惜朝和戚少商闹翻的那个晚上,他从父亲口中得知了戚少商与他的交情背后的真相,他一半因为气愤,另一半却暗中隐隐庆幸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而后就毫不犹豫地上了晚晴和父亲的车,在车后座坐下来之后,不知为什么他又觉得莫名心虚,忍不住从车窗探出目光向后看,只见戚少商站在学校外大门外的马路边,同样脊背笔挺、双手叉在口袋裏,一副自我防备的姿势,同样的无法看清的表情,静静地站在那裏,目光却追着他看。然而车灯的光芒瞬间转过,他整个人就淹没在一片斑驳的黑暗中。
该死的像!该死的多话的美国人!顾惜朝忽然觉得有怒意在心底憋得他发慌,忍不住用力狠狠地拍了下方向盘,却拍到了车喇叭按钮,车喇叭顿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
车子驶出了停车场,缓慢地滑入拥挤的车流,各色霓虹灯闪闪烁烁地从头顶掠过,仿佛无数双带着昏昧笑意的眼,欲言又止地看着他。车子拐过街角的时候,他停车进了小咖啡馆,买了杯咖啡带走,正推开玻璃门往外走,却意外地看到一抹红影伴着高跟鞋清脆的脚步声飘了过来,顾惜朝下意识地向旁让了让。
但是红影却在他面前停了下来,用一个相对于女人来说颇为低沈的嗓音叫出了他的名字:“顾惜朝!”顾惜朝见来了熟人,也就没躲开她的目光,反而玩笑一般地挑挑眉:“阮警官,好久不见。”对面的女子容貌艷亮身材高挑,怎么看都是时尚杂志封面模特的级别,如果不是顾惜朝叫出了‘警官’两字,没人会把她和警官两字联系在一起。
“对啊,好久不见,看起来,顾律师这几年过得很好。”阮明正双手插在正红色大衣的口袋裏,话语中显出一丝硬梆梆的冷厉口吻,她依然觉得他是五年前那件事的罪魁祸首,所以即便过了这么久,也没释然开来。
顾惜朝低声笑,依然略带嘲讽:“看起来阮警官是没料到我过得这样好。只是,我就算故意过得不好,也没法改变既成的事实吧?不过既然阮警官也同样过得很好,那我也不说什么了。”他说着拍了拍阮明正的肩,姿态甚是潇洒地向外走去。
事实还证明他的毒舌功夫是与他的年龄成正相关关系的,时隔五年,阮明正再度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但是现在她发现自己没有意料中的那样怒意勃发,也许就是这样,许多事,一开始以为自己忍受不了,但是后来就会发现,人在忍耐方面也是很有潜力的,久而久之竟也能习以为常。何况,隔了五年时间还能相遇的故人,也许已经算是有缘,毕竟有许多人是说了一句再见之后就真的转身不见了的,即使再过多少个五年,也不会再回来。
阮明正转过头透过玻璃门看着他走向那辆黑色奥迪,心底五味杂陈,一般来说,五年的时间足够一个孩子变成大人,更何况是一个从27岁到32岁的成年人,只是岁月除了让这个人的眉眼越发地犀利清冷之外,似乎丝毫无法改变他的内心,他似乎还是一如既往地拒绝着旁人的关心,也不会对别人付出关心。
口袋裏忽然响起了手机铃声,阮明正顺手接了起来:“铁警官?”电话裏的人不知说什么,说得阮明正连咖啡都顾不上了,推开咖啡屋的玻璃门就冲了出去,要去拦住顾惜朝,然而他却已先一步上了车,飞快地加速驶离。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