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渐渐攀升,整座紫禁城沐浴在柔和的日光下。
朝会已散,众多大臣压低身体,恭送着御座上年轻的帝王。
一袭龙袍的天子静默的看了一眼他的臣子,无言的穿过宫人们为他掀起的幕帘,进入御座后方狭长的甬道,然后登上早已等候在旁的御撵。
浩大的队伍如长蛇一般穿行在皇城中,然而,除去领路人手中的长鞭抽打在空气中乍然响起的声音,以及车马,宫人行进的声响,整支队伍再听不到其他的杂声,井然有序的让人惊讶。
空洞,死寂,这是这座宫城惯有的常态,至少是在皇帝面前显露出的常态。
那些跟随在他身旁的宫人,犹如一个个失去灵魂的木偶,随着他的一喜一怒而愉悦惶恐。他看着他们恭顺谦卑,看着他们曲意逢迎,也看着他们在暗地裏玩弄的心思和手段。
有些事情,他是可以容忍的,但是有些事情……
皇帝笑了笑,眼中却没有更多的情绪。
“去南书房”低声吩咐了一句。
站在车辕上的宦官应了一声,很快队伍改变了方向。
南书房是皇帝惯常处理政事的地方,许多政令都是由这裏发布,经由中书省草拟,门下省审核,最后由尚书省执行。
皇帝现在需要冷静的头脑,而这裏可以说是最能让他觉得清静的地方。
然而当他屏退众人,独自走入这间宫室的时候,他楞了楞。
宽大的御案上堆砌着还未来得及审阅的奏章,那中间还坐着一个人。
梁文轩又是一身女装打扮,还是上次那张妆容精致,妩媚动人的脸。
可就这样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却毫无形象的坐在皇帝的御案上捧着一碟点心吃的津津有味。听到声响后甚至还转过头,冲着还在发楞的年轻皇帝挥了挥沾满点心碎屑的手。
“胆子真大”皇帝冷笑着,意味不明。
梁文轩置若未闻的抽出手绢擦了擦手,然后笑着从御案上跳下来,按照宫廷的礼仪向皇帝行了一礼。
“动作很标准,什么时候学会的?”皇帝走过去,翻看着案上的奏章,漫不经心的问道。
梁文轩知道他在暗讽上次在揽月阁,他坐在椅子上,毫无恭敬之色的行为。
但是他只是笑了笑,道,“在宫裏您是这国家的领导者,我自当尊重,只是出了这宫城,就有外面的规矩”
“呵,真是无礼”皇帝摇摇头,不可置否。
梁文轩绕过这个话题,笑着询问道,“不知道上次交给陛下的那些人用起来顺不顺手?”
“顺手,怎么不顺手,若是没有他们,朕还不知道朕身边有那么多吃裏扒外的东西”皇帝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女子,以一种全然平静的语气,说着本该激愤的话语。
这话针对的不仅仅是其他人,还有送给他这么一堆人的梁文轩。
梁文轩却丝毫不怵,反而冲着他眨眨眼睛,问道,“陛下这是起了杀心?”
“哼!朕是帝王!朕的责任在于维护百姓的安稳,国家的昌盛,若是局限于这些事情,朕这个皇帝不如不要做!”皇帝冷哼了一句。
拥有容人之量,以及强烈的自信,这是一个优秀的帝王应该具有的品质。
眼前的人并不因为来自四面八方註视的目光胆怯或者恼怒,坐上这个位子的那一天起,他就有了被众人註视和揣测的觉悟。他甚至不因为手中这支不完全掌握在手中的力量感到忐忑,他知道靠不可捉摸的人心去控制一支力量,远不如利益的诱惑与权利的制衡来的有效。
他冷静,聪慧,坚定,果决,拥有着细密的心思以及长远的眼光。
这样的人懂得权衡,明白轻重,知道如何选择才能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梁文轩明白阿胜的选择无疑是正确的,眼前这人的确是阿胜计划中极好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