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喧闹过去,留下的孤寂让人更显刻骨。蔚风驾着车从城东一路缓行,静静驶于或平坦、或逼仄的路上,没有方向,也没有前路,茫茫夜色中似是漂泊与大海中的一叶轻舟,空寂到极点。
天上的星,影影绰绰,在云层裏忽明忽暗,路上的灯,暗淡昏黄,晕染出朦朦胧胧的光圈,将人的视线幻化出迷离的景象。蔚风将车窗开到最大,任夜风吹乱他的发,刺痛他的眼。
风来了,带来了微微的沙尘,让眼睛自然而然流了泪。他不是哭了,大男人怎么能哭呢,他只是被沙迷了眼……
……
暮雨站在洗手臺前,看着镜中那张脸,忍不住笑起来。额头肿了,嘴角破了,红是红,青是青的,像是偷涂了戏剧演员的油菜,偏偏画歪了似的。本就没有什么姿色,如今更是不能看了。暮雨瞧着瞧着,笑着笑着,眼眶又湿了……
苏忆昨天刚来找过自己,今儿顾依云就打上门来。弄得她似是偷了别人男人样儿,当街就被人揪着头发撕扯了。围观的人拥了裏三层外三层的,说什么的都有,就是没人出手帮忙的。也对,那些路人恐怕都当她是三儿了吧,这世道,正房派了人马海扁小三的戏码每天都是上演的热热闹闹的。
当时,她脑海裏竟然什么都没想到,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幸好和蔚风分手了,要不然他该是丢脸丢到爪哇国去了。堂堂蔚少的女人,竟然和别的女人抢男人,这样的大标题无论到哪裏,都是一抢而空的好题材。
可现在,夜深了,看看墻上的挂钟已经凌晨两点半,可手机却始终是静默无声的,像是忘记交话费,被移动公司停了机。她被人揍了,而且还是在大街上被人围着揍了,揍得轰轰烈烈,披红带绿的。这个消息他应该知道了吧。她身边有的是他的眼线,他想知道她一点事儿,恐怕没有什么是瞒得了的。
在被人狠揍的一瞬间,暮雨甚至还有一丝幻想,她如此惨烈的遭人“屠戮”,那个爱着自己的男人,总不至于还不露面吧。就算不来看一看,一条短信或者一个电话也是好的呀。
她那天拖着行李主动离开了天一公寓,因为她心裏是确信着一件事的。那就是蔚风对自己是爱着的,他的爱只会比自己对他的更多而已。所以,她心甘情愿的离开,留给他时间去解决那些无法和她解释的问题。因为她相信,有一天他会回来的……尽管心裏痛了又痛,像是被人抽筋剥骨,辗过一遍,可心裏却是带着希望,有着力量支撑着。
可现在她却又不确定起来,从事发到这会儿,整整十七个小时过去了,他是一点反应也没有的。或许他是真的把她忘了。
暮雨只觉得浑身都被人抽了骨头似的,一点力气也提不起来了。分手最终是她提出的,带着自以为是聪明的体贴和关怀,去成全了他。可如果真相根本不是自己以为的那样,那她的成全还算是什么呢?因为她相信他的爱,所以才会离开,可如果他根本就不再爱了呢?
暮雨觉得一个月的折磨就像是生死轮回,竟又要重来一遍似的。明了,又灭了,想透了,又迷糊了……她仿佛是被捆绑在水潭裏的一块石头,想要一头扎进土裏,却是够不着,想要浮出水面,却也是不能够的。
她又站在了窗前,凌晨两点半,没有一扇窗还亮着灯了。
楼下的花园裏,黑黝黝的树影婆娑,被风吹过,带出呜呜咽咽的夜啼之声,听的人毛骨悚然的。可她一点也不怕,因为习惯了。
自从那天开始,她每晚都会在窗前站一会儿,看一看车道上的车,看一看有没有立于灯下的人。那是她天真的幻想吧,一个被言情小说浸淫多年的文艺女青年的痴梦。今晚,她又该失望了,没有那辆车,也没有那个人,唯有天上的孤月伴着冷辉淡淡嘲讽着。
她的脸还是肿着,从楼下树丛间都能清清楚楚的看到那些淤青。蔚风倚着一株香樟木,眸裏是说不尽的心疼和隐忍。
她每晚都是这样站着吗?还是今晚只因为疼痛才没有好好睡觉?蔚风的心裏如万蚁轻噬,疼痛麻痹钻心噬骨着。他静静地仰望着那扇窗,痴痴的凝望着那个人,目光如水,可心却是焚成了一片灰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