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没睡着。”
暮雨嘆了口气,坐到床边,倚靠在床背上,伸手摸了摸蔚风湿漉漉的头发。
因为暮雨突然的触碰,蔚风浑身一颤,可他还是像个闹脾气的孩童,强忍着,蒙着头装睡。
“蔚风,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的行为究竟是任性还是深思熟虑。”
蔚风背对着暮雨侧躺着,眼睛闭着,可颤抖的睫毛出卖了他此时的心情。
“你知道我本来就是个不太自信的人,特别是在你面前的时候,更是觉得有些自卑。后来,一天一天你褪下了光环,我也渐渐适应了自己的角色。本来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可那件事却发生了……”
暮雨说着说着,声音有些低落下去。那段梦魇可能是她终身的痛。
蔚风藏在被褥下的身子,开始紧绷。暮雨越是心平气和的说话,他就越感到不安。他希望这会儿她是失去理智的,大喊大叫,甚至可以扯着他厮打,哭闹。可她偏不,偏偏保持着冷静的姿态,像是剥着一只洋葱般,将事实一层一层剖开……
“说实话,我不怕任何人,可现在却是怕见你的。因为只要见到你,我就会觉得自己像是缺了什么,永远也找不回来了。这种情绪非常不好,可能也会一直延续下去。三个月没有消除,可能三十个月还是这样,我知道,只要爱着你一天,我就摆脱不了这种情绪了。”
蔚风听不下去了,他腾一下子坐了起来。脸色铁青,湿漉漉的头发还一缕一缕地遮着眼睛。
“你怕我干什么?”蔚风发起怒来,也是很吓人的。这会儿,他一双黑眸蕴着怒意,恨恨地凝着暮雨。
看着他这副神情,暮雨反倒是笑了,虽然笑中夹杂着苦涩。
“你看,你连发怒的时候,都是这么帅!”
蔚风被她弄得有些懵,三个月不见,这丫头的口才倒是长进了。
“你别胡扯。你老实告诉我,你怕我干什么?”蔚风一只手不自觉地揪住了暮雨的胳膊,生怕她逃了似的。
“我怕你会太爱我,又怕你会不爱我;我怕你因为那件事,时时刻刻照顾我的情绪,可又怕自己因为这份照顾,反而永远忘不掉那件事……”
这是一连串矛盾的话,可这些自相矛盾的话偏偏就是暮雨的内心。
蔚风被她说的有些晕,皱了皱眉头:“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暮雨摇摇头,眼裏晕起泪意,可她侧过脸去,看着窗外繁星点点:“我们的爱会一点一点消磨掉的……蔚风,只要有那件事在,我们的爱最终会一点一点消失殆尽。”
蔚风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他微微松开擎肘着她胳膊的手:“不会的。我不介意。暮雨,我真的不介意。你不要再这么想了,好不好?跟我回家,好不好?”
暮雨转过脸来,一双澄澈的眸子,因为世事的沈浮而带上了暗色。
“介意的是我,你明白吗?哪怕你再不介意,可我心裏却是介意的。你越是表现的好,我可能越是想的多,可如果你表现的不好,那我可能会以为你已经开始对我厌倦,不再爱我,想的更多。所以,今后的路,我们会很难走。你要时时刻刻紧绷心弦,我也会情不自禁的浑身长满了自我保护的刺。最终,你会累,我也会累,然后,我们之间就只剩下厌倦,其他什么也没有了……”
蔚风突然之间就沈默了。
暮雨说的话,他竟然在一瞬间全部都明白了。虽然一年前的景况不同,可心境却是相同的。
家族败落,自身难保。蔚风的主动离去,是为了成全他和暮雨之间还保留的那份爱。
他怕见到未来,怕见到暮雨因为种种外因,而背弃了他的情谊。所以,他情愿将两人的缘分停在最美好的地方,也不愿带着她去赌一赌。
如今,暮雨的心绪一定也是这样了。她遭遇的那件事,堪比蔚氏集团的败落对他的打击。她想将一切定格在现在,也就是保全了心底最美好,最珍贵的那份情谊。
“要多久?”蔚风忽然问道。
暮雨不知道他的意思,怔了怔。
“你需要多久,才能走出来?”蔚风的情绪平静了下来,在处理这个问题上,他是有经验的。外人根本帮不上忙,唯有靠她自己的心。
暮雨觑了觑眉:“我不知道……”
这个答案谁也无法知道。
“无论多久,我都等你。等你自己走出来,等你摆脱掉那些情绪……”蔚风情不自禁将暮雨搂住,想要永永远远拥她在怀裏。
暮雨猛地推开蔚风,眼裏是隐忍,也是戒备。她就像是在看一块最最可口的糕点,可那块糕点却偏偏浸满了毒药一般。
蔚风就是她的毒,她戒不掉的话,那就唯有死路一条了。
“不要等我!我没有要你等我!”暮雨的情绪终于开始失控,她努力地,心平气和地将事实一层一层剖析给他听,不是要的这句“等”。
“我准备回顾家了,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今后的生活没有着落。”暮雨话题一转,脸上的神色渐渐有些阴郁。
“我是顾凯生的嫡女,我是信达科技的大小姐。所以,你不用再为我的今后操心。我现在提出和你分手,是分手!你听清楚了吗?蔚风!”
蔚风被暮雨突然的暴怒震住,但猛然间还是从话语中听出了一些别样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