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裏的小男孩被高高的抛起,在风裏笑着,声音清脆稚气,额前的刘海被吹散开,小小的鼻尖上溢着晶莹的汗珠,落下去的时候被父亲捧在手裏,父亲的手宽大而温暖,小小的男孩留着齐整的刘海,穿着红色的针织圆领毛衣,扑在父亲的怀裏。、
母亲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织毛衣,偏着头看着父子俩满脸溢着笑,线团滚到地上被一只白色的肥猫咪撕扯着。
这是王晟言八岁以前的生活,这样的梦有多久已经没有再触及了,他在梦裏被父亲的手抛起又安稳的接住,母亲就坐在不远处,目光温沈,无声的笑着。
日头一点一点的落下去,所有的一切仿佛瞬间潮水一样的褪去,这一次他整个人被极高极高的抛起,那原本接着他的手消失了,身体落了空,直直的摔到地上去,背部痛的全身发颤,他紧咬着牙坐起来,看到一个人从黑暗裏走出来。
王友成的脸清晰的展现在眼前,他看着王友成缓慢的蹲下身子,皱纹裏埋着几分温和的宠溺,粗糙的手伸出摸了摸王晟言的头,王晟言坐在地上静静的看着,这一次,他没有躲开。
然后他听见王友成略显苍老的叫他:晟言。
王晟言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人,感受着那双粗糙的手传来的温度,那双手将他搂进怀裏,他从未如此接近过王友成,王晟言颤抖着撤回撑在地上的手,与王友成的手握在一起,然后闭着眼,低低开口:“爸。”
老人在听到那一声称呼后,身体轻微的定格住,而后将王晟言的头深埋进自己的怀裏,王晟言被王友成紧紧的包裹处,仿佛隔出一个微妙的世界,莫名的安全,他的脸贴在王友成的胸前,鼻翼间充溢着王友成的味道,温暖宁和,那味道被称为,父亲。
王晟言只闭着眼,平静的开口:“爸,带我走。”
林宇一直坐在王晟言的床边守着,他安静坐在那裏不动,夜色已经沈下来了,床上的人依然在烧着,丝毫没有降低的趋势。
他趴在王晟言的床边,脸贴着王晟言的手心,那个人的手一贯的不见暖意,此刻却不正常的热烫着,记忆裏被那人用这双手触摸的温度,此刻只是感觉被层层迭迭般的纠缠住,呼吸艰难。一时间仿佛又陷入到眼睁睁的看着那把刀落下时的害怕和心痛裏去,那样陌生的害怕,世界仿佛只随着那一刀落下,分崩离析,于是,眼裏只剩王晟言,只剩那个人起先沈沈的看着他,而后又倒落到地上的瞬间,那样强烈的心痛,带着极深的爆裂,不同于任何一次,于是,那一刻他只想紧紧的攥住王晟言,紧紧的攥住他。
床上的人又低语起来,声音低低的,即使落在安静的房间裏也不甚清晰,林宇凑过去听,只听到反覆间断的几个字:带我走。
林宇听了,仿佛正被一把刀插在胸口,而后狠狠的用力,流着血,痛到不能再痛。
从未见过这样的王晟言,记忆裏的那个人做任何事情从来只是强硬对待,也不见半分手软,他不懂王晟言,也许只是还不够懂,可是现在正试着要慢慢懂他,懂的眼前这个人并非真的坚强不催,他伤的了他,他可以轻而易举的伤他,这个人从来都是捧着自己的心,献出自己的软肋,然后,给他不遗余力伤害他的机会,王晟言站在自己面前时竟从来都是如此的破绽百出。
可是他忽略,所以也看不见,他站在王晟言面前的时候,眼睛仿佛是瞎的,耳朵也听不进声音,心也是盲目的,直到那一刀狠狠的斩断所有屏障,所有的声光剎那间全部充斥进来的时候,他才真正看到王晟言的脸,那样清晰的看到王晟言脸上的热烈,耳朵裏塞满着王晟言从前云淡风轻般说出的种种情话,竟是句句真心,心裏在狠狠叫着一个人的名字,那个赌他输了,输的彻彻底底,那个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可以笔直一路往前,甚至不择手段的人要定了他,所以,从最开始他就玩不过王晟言,他不及王晟言的半分绝对,甚至是不及王晟言半分真心。
床上的人此刻突然全身颤抖起来,额上溢出汗水,呼吸不可抑止的急促着,心电监护示颤动,血压监测提示仅80/40mmhg,随着王晟言的一声弱不可闻的呻吟,王晟言的身子彻底的失去了动作,林宇的心下已经慌了神,急急的站起身,手抖着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徐斌是第一个冲进来的,接下来是值班的护士,林宇已经失去一切能动性,只站在那裏看,王晟言的血压和心率还在程直线往下沈,而直到心电监护发出刺耳的警告声,林宇才仿佛从惊愕中缓过来,而后他红着眼激动的要扑到王晟言的身边去,却被几个护士险险拦住,徐斌正在给那人心外按压,他冷静的一面让人将林宇拉出,一面吩咐护士註射升压药。
很多的人涌过来,拉扯着他,将他和王晟言隔开,人太多了,他甚至看不见王晟言的脸,只能勉强看到徐斌的手压制着王晟言的胸口,林宇大力的推开,面上已满是狠色,却又有人冲着他涌过来,他看不见那人,他看不见王晟言的那张脸,可是王晟言要死了,那个刚才还被他紧紧握在手裏的人,耳朵裏全是王晟言微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