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说过冷爷不喜欢陌生人,总之你去村口等我。”林淇心裏不安感越来越强烈,所以她才不管陈一星现在有什么感受。
“我不走。”陈一星怀裏抱着老黄,就是不肯挪步。
两人经常小打小闹,林淇以为他误会自己是跟他闹着玩的,所以拉下脸来威胁道:“你再不走,我真的要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这点程度的威胁在陈一星这裏根本算不了什么,更何况他背后有林丽春撑腰,所以他高大的身体原地一沈,还是一句话:“一起来一起走,你别想撇下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正屋原本紧闭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暗缝,面对无声无息的门缝,老黄立刻惧怕地吠叫起来,那幽黑的门缝像是印证林淇心中不安出现了,这下更加没有时间跟陈一星在这裏啰嗦了,她食指一动,在陈一星的眉心一点,催眠道:“带老黄出去等我。”说完也不等陈一星有什么反应,她伸手一推,硬是将人给推到铁门后然后迅速锁上门把自己关在裏面。
感知到从门缝裏渗透出来的寒意林淇才后悔自己没能早点发觉异常,不过她也有点庆幸总算没有把陈一星、黄梅姨无辜的人卷进来。冷爷家的布置很简单,一切以看起来像人类居住地一样布置,这对于常年混迹于人类世界的老妖来说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情,所以老妖面临的问题无外乎降妖行者以自身能量大混乱即练功走火入魔。
林淇不知道冷爷还在不在裏面,按照本性不管是人还是妖遇到危险的时候习惯性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林淇既希望他在又希望他不在,在,说明事情还有婉转的机会,不在,林淇只能帮救兵,她自认以自己的修为还不能跟一个千年老妖对抗。
这是林淇第一次遇到妖类练功走火入魔,可她的脑子裏却装了林丽春教的应急方案,第一步就应该求救的,但是她的手机在陈一星身上一起被关在外面……第二步,半疯状态还有协商余地,全疯状态……呃,林淇只想起他们家林女士只说了一句霸气十足的话:“不老实,打到听话为止!”
推开幽暗寒气森森的大门,盛夏的阳光像吸尘器一样扫荡一切灰暗般射进门后的黑暗,也让站在阳光下的林淇看清门内的情形。粘液,到处都是黏糊滑溜令人恶心的粘液,客厅的地面,茶几、沙发、电视、天花板等都浸泡在白色的粘液裏,阳光像利剑令那些白色的粘液后退到门后阳光射不到的地方,失控的妖最怕的就是阳光了,林淇之所以站在阳光下就是借助这个天时的优势,可她心裏清楚,要真正看清房内的情况,就必须走进粘液的最深处。
事发突然,手上两个趁手的武器都没有,林淇只能在身上长出一层白色的本体保护绒毛只身踏进粘液,这是蛇的粘液,又黏又滑,看着没有杀伤力其实粘液裏藏着麻痹神经的毒液,猎物困在这裏九死一生。走进粘液新鲜的空气瞬间被剥夺了许多,林淇只觉得胸口发闷,她发现就算有本体保护也绝对实力的碾压下她的这点力量简直不堪一击,值得庆幸的是粘液很可怕她却从深处感受到了冷爷的力量,她大声喊道:“冷爷,我是淇淇啊,我知道你在这裏,一定要坚持住,林女士就要回来了,你一定要坚持到那个时候啊!”
“冷爷,冷爷!你在哪裏,这裏太黑了,我找不到你!”林淇一边在白色粘液的侵蚀下艰难前进,一边大声呼唤,在充斥着白色粘液的世界裏她没有感受到威胁反而从黑暗中感受到了来自冷爷的恐惧。
“淇淇……”在林淇坚持不懈的呼喊下,终于有一个空洞的声音在远处回应了她。
“我在,我在,冷爷你在哪裏,让我看到你,我在这裏陪你,别怕。”林淇一阵欣喜,有回应就说明还没完全疯,就说明还有救!她努力往深处走去,脚下粘液却跟她作对般一次又一次阻碍她的去路,林淇挣扎着拜托脚底的粘液却只觉得裹住身体的粘液越来越多越来越沈,她的身体就像掉进沼泽裏越挣扎被粘液束缚她的力量越大,她只能向着黑暗的深处大声呼救,“冷爷,你快住手,我要不过喘气了!”
像是感受到她的虚弱,不断向她用来的粘液没有继续进一步将她淹没,而是像瀑布般裂开一个大口,林淇嗅到了一股腥臭味,这是独属于蛇类的味道,啪嗒啪嗒……啪嗒啪嗒……林淇眼前出现了一个白色的世界,从黑暗过度到刺眼的雪白,强烈的视线刺得她微微瞇起眼,适应了好一阵之后她才看清冷爷所在的位置,那孤独的裹在一团白色的粘液裏,人首蛇身……
“冷爷……”进入这个由冷爷打造出来的世界,原本束缚在她身上的粘液自动褪去,在这个白色的世界裏不知怎的,林淇只感受到一种情绪,孤独,一种躲到世界尽头的孤独感排山倒海向林淇的心海倾泻而来,她难受地捂住自己的心口,孤独之后是一种悲凉之感袭来,她好像知道冷爷的结局会是什么了,所以她不顾一切冲到那团包裹着冷爷的白色粘液,她一边用力刨开粘液,一边大声喊道:“冷爷,你坚持住,你坚持住,我就在这裏陪你,你不要放弃这个世界,不要放弃自己啊!”
“淇淇……”人首蛇身的冷爷褪去面部的粘液一张苍白的脸出现在林淇的眼前,看到曾经那么疼爱自己的长辈以这样一种了无生气的面貌出现林淇鼻子一酸,眼睛顿时就红了起来,她带着哭腔唤道:“冷爷……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淇淇,别伤心,老妖都是这个下场……这个时代的灵气太少了,人心不再单纯,空气裏充斥着浮躁与不安,我们再难以吸收到纯粹的灵气,修炼停滞不前,难以飞升,结果会怎么样?”说话间林淇已经能看到一道道裂缝出现在冷爷的脸上,它那么可怖的出现,仿佛下一秒就要躲去一个生命。
林淇含泪摇头,不想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她哽咽道:“失控……您会失控。”
“对啊,可我不想落到那样的下场,而且你母亲好不容易守护了这片土地的安宁,我不能为了自己而毁掉这来之不易的一切……”
“葫芦山,我带您去葫芦山,林女士说过那裏很特殊,一定有办法帮您的!”林淇突然想起葫芦山的神秘,眼看裂缝裏渗出了白色粘液,她终于忍不住伤心地哭了起来。
冷爷的面庞几乎被白色粘液淹没,他看着大哭的林淇眼中满是慈爱,然后他的胸口闪过一道蓝光,那道蓝色的光芒带着温和的气息落到林淇的掌心,只听他了却心事般轻松道:“淇淇,我的内丹送给你了,愿它将来能带着我的祝愿帮到你。”
“不要!我不要你的内丹,你自己好好保管!”告别的时间已到,林淇只觉自己的身体又被粘液控制,并且往外推送,她手裏捏着蓝色的内丹失声痛哭。
“出去吧,这裏很快就要坍塌了……”白色的世界关闭,冷爷的身体像破碎的瓷器般裂开,化为一缕白烟,无声无息消失在狭窄阴冷的角落裏。
村口小卖部。
陈一星一下又一下不缓不慢掰着手裏的香肠餵给老黄,他总觉得自己的动作很机械,明明脑子裏好像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可是他的身体却老老实实地蹲在地上餵狗……正摸不到头绪的时候,突然间林淇出现了,他把最后一块香肠扔给老黄后,急忙冲到林淇的面前,本想教训她两句,可是看着她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他什么重话都说不出口了,正犹豫着怎么开口,林淇却突然带着哭腔紧紧抱住他,“陈一星,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