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栀站在破窟窿前,
向下垂眸看了一眼,似在犹豫到底救谁。
让人做这样的选择,简直比“我和你妈掉水裏你救谁”这种世纪难题还更可怕。偏偏无念就喜欢看人在绝境挣扎。
他饶有兴趣地抱起手臂,
等着那人痛哭流涕,艰难地做出抉择。
然而,
商栀面不改色回头,静得像一潭死水。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
话音刚落,三根琴弦“啪!”地应声齐齐断裂!他手上一轻,这说明,
那三个人自己斩断琴弦掉下去了!
“什么?!”淡定如他,
也有那么一瞬间的惊疑,从这掉下去必然摔成肉泥,
他们当真如此视死如归?
与此同时,
九层炉鼎“轰!”一声爆炸,整座塔顿时被滚滚浓烟包裹,第十层的地板也因这强大的冲击力震了几颤。商栀莞尔:“看来你没有把他们的手捆住。”
无念冷哼一声,
松开手上已经无用的琴弦,
“商堂主以为,
区区几颗火豆就能伤及本座么?”
商栀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远方血色弥漫的天空,
悠悠道:“起初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过现在有了。”
风云波动,
高空之上的天枢阵伴随一声雷鸣巨响,瞬间破碎为残片,
无念感到自己身上魔息开始紊乱,商栀召出离火剑,旋身一斩,
他向后疾步倒退,却没能躲过离火余热,胸膛登时破开一道血口。
退无可退,他察觉到身后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裏的人!
“怎么可——”
能字尚未说出口,无念右手一轻,低头看去,只见鲜血如瀑布般狂喷而出,他的右手臂被生生掰断了!无念脸色煞白,又发觉后颈被人死死捏住。
“你……你不是在天枢塔裏吗?”
荀然将他狠狠往一根墨玉柱上扔,另一只手还托着他的断臂,笑道:“怎么,你用赤鬼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我就不能让别人化相成我的模样伪造假象了么?”
他端详着手中的断臂,似乎觉得不怎么样,随便一丢,便走到商栀身边。
“处理了几个废物,耽误了时辰,夫人受惊了。”
荀然抬起右手正想揉揉商栀的头,后知后觉这只手刚掰了别人一条手臂,于是赶紧换成左手。商栀笑了笑,道:“还好。”
两人的视线又转向倒在血泊中的无念魔尊,他们徐步上前,就像两个死神来收割生命。
“主上!”
白扇从暗处飞旋而至,商栀提剑一挡,竟如两柄剑相抵,发出“当!”的清冽声音。见扇识人,傅明溪忙上前将无念扶起,却突然被一只白头海雕袭击,两边无法兼顾,只好先持扇迎战。
无念咳出一口浓血,“你既将戚泽墨囚于塔内,又为何向本座隐瞒他的存在?”
傅明溪不语。无念轻蔑哼笑了一声,沾满鲜血的手猛然一拍墨玉柱——
这是要传送到塔顶!
傅明溪荡开一剑,拉开距离紧随其后,也一并消失。这时,城中所有疫怪齐齐发出响彻云霄的痛苦呜咽,剎那间爆成一滩白水。数以万千计的怨气犹如万箭齐发,直冲塔尖。整座塔上空乌云卷出触目惊心的漩涡,滋滋雷电蓄势待发。
戚泽墨等人匆匆上楼来,道:“仙盟传音,其他各城也出现了疫怪爆体的事件。必须阻止他!”
他们并非这座塔的主人,只能爬楼梯上去,甫一踏上臺阶,整座塔便被一道惊雷劈下,墻面地板霎时“喀咔”、“喀咔”攀上无数道裂缝。
——顶层以下,尽数解体了!
脚下踏空,商栀心尖一紧,疾速坠落。叶蝉衣急中生智在空中召出秋暝翻身上剑,玉珩君却在她下方喊道:“我没佩剑!九畹!”
商栀毫不犹豫地就将化云伞扔了下去,扔完才回过神来,把伞扔了,她御什么?
她可从来没御过剑啊啊啊!
思忖间,身子一轻,坠落之势被人轻松消除。
荀然横抱着她,脚尖点在受塔影响浮空的断壁残砖上,须臾间便连跃上了好几层。
上千怨气汇集成茧,遮天蔽日。城中魔修跪地垂首,“恭迎魔尊”之声不绝于耳。
与天枢塔顶宛如烈日的耀金光团不同,这一团缺少灵力,而作为火引的人,正被一只魔气凝成的巨手牢牢握着。
戚泽墨!
商栀道:“无念魔尊是在利用这座塔恢覆神魂,等他成功后必定会选择逃跑。”
她简要解释了一番天枢塔在原书的设定,继续道:“他召集的怨气不多,现在还不算太难对付。”
荀然抱着她又跃上一层,道:“夫人对天枢塔竟比我还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