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扒我黑历史。”
被她拎着的两个男人像被捏住后颈皮的猫,懊丧道:“知道了……”
她松开手,正想再说什么,忽然一阵凉风自后方袭来。
三人心道不妙,朝院外看去,以云寒为首的三名魔使赫然站在门口。
须知,荀然座下共有七名魔使,各自都有其独特的杀人手法,对他们而言,一刀取命是废物专用的枯燥手段,夺人性命像是一种刺激的游戏,无数人以千奇百怪的死法亡命于他们手中。而魔使每少一名,荀然便会开启无念蛊钟,千名魔修入蛊厮杀,最后自无念蛊钟中脱颖而出之人,便成为新一任魔使。
看来他们这一场闹得确实大,竟然引来了三名魔使!
云寒扫视一圈,道:“兰舍乃我谷禁地,仙域口口声声说自己光明正大、行事磊落,就是这么个磊落法么?”
七名魔使虽各有千秋,但在书中戏份并不太多,至今她也只记得云寒一人。因为云寒是为数不多愿意讲道理的一位,若换做别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亮兵器杀上来了。
这个人先开口,商栀悬着的心便稍稍降了下来:“魔使大人,我们并非有意擅闯,给贵谷造成的损失来日自当尽数赔偿,还望能放我们离去。”
一名魔使道:“虚妄谷岂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寻声看去,那人脸覆青鬼面具,应当是先前在聚灵峰山脚被撕嘴那位的接替者,亦是近期从无念蛊钟中杀出一条生路的新魔使。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话音刚落,他袖中便顷刻射出一根端连铜制枪尖的铁索,三人还没来得及看清他动作,转眼间就见顾景行被铁索卷至门外。
玉珩君见状立刻盘腿而坐,苍茫琴音挟龙吟之气朝人劈去,青鬼铜枪反勾,只听“刺啦”一声,七根琴弦被他生生挑断!
他一出手,赤鬼面魔使也一跃九尺高,手握流星锤从天砸下,商栀眼疾手快将发楞的玉珩君推开,又闪避至屋门前方。两柄铁锤“轰!”地将地上砸出两个大坑,荡起断砖碎石混淆视线,云寒如鬼魅般瞬移到玉珩君面前,人还来不及呼出救命,就已被五花大绑扔到门口。
商栀卸下化云伞,道:“魔使大人,当真要兵戎相见吗?”
赤鬼举起流星锤就猛挥过来:“你他妈哪儿来这么多废话!”
她开伞迎击,伞面水墨兰花霎时金光粼粼,竟是展开一道光盾拦了下来!然而,流星锤方砸上来,光盾便出现一条极深的裂缝。
商栀知道这盾防不了多久,毕竟当初她并没有把化云伞当做武器炼化,正犹豫要不要召出离火剑,忽见一道花影从身旁飘过。
赤鬼本来捕捉到光盾裂缝,死死握住流星锤往下压,猝然不知从何而来一阵怪力,竟贴着他腹部打了出来,将他击飞数丈远!
不多时,小狐郎君便站在了商栀身前。
云寒脸色一变,警惕道:“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每一位魔使都在蛊钟杀过至少上千人,何况有时候还会出现蛊钟内无一人生还的情况,因此魔使都有踔绝之能,一般人别说击飞,连近身都做不到。
小狐郎君道:“无名之辈罢了,不足挂齿。”
他这一声较以往相比低沈了许多,云寒原本瞇眼与他对视,霎时眼眸大睁,眼神空洞,像是被什么操控了心智。
商栀察觉到异样,向小狐郎君看去,小狐郎君也回过头朝她莞尔一笑。
青鬼赤鬼见云寒这模样,以为是狐妖使了魅术,抡起铁索大锤就要劈来——
如此迅疾之势,也在直视小狐郎君双眼时消弭为虚无,那三人楞在原地,似是听见了某道隔空传来的命令。许久才生出一句:“擅闯冥域者死!想留个全尸,就安分点。”
他刚说完,中街守卫便匆匆赶到,随魔使一起押着商栀等人离开。
说来也奇怪,玉珩君和顾景行都是单独被绑,就连寸步难行的宋式昭都被从头到脚绑了个彻底,唯独商栀和小狐郎君只绑了双手,而且还绑在了一起。
商栀凑近道:“他们要把我们押去哪?”
小狐郎君道:“应当是把我们从三千石阶上扔下去。”
三千石阶底下便是万丈深渊,来时商栀便已知晓、并且看见了。这么一想,还真是给他们留了全尸。
她端详着绳子,心想若要解开,对于他们五人来说都很轻松,但要和这群魔使魔修打起来,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将他们押送到三千石阶,也恰恰有助于逃跑,只消在石阶上找准机会,一鼓作气爬上去,便可离开冥域。
计划生成,现在只要默默祈祷宋式昭别惹祸招灾即可。
可她的运气偏生太差,这回宋式昭没惹事,顾景行却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三千石阶就在眼前,他忽地解开桎梏,一脚将身旁的小妖踹飞:“在下师承问天宗清风阁主,若横死冥域大街,家师必会……唔唔唔!!!”
他话还没说完,云寒就塞了一团布到他嘴裏:“闭嘴!”
于是他便乖乖闭嘴了。
五人在石阶上站成一列,不远处三名魔使正自顾自地讨论,他们没放话,守卫们也不知该先扔哪个下去。
商栀低声道:“等会我引开他们註意,你们趁机往上逃,铆足了劲冲,能御剑就御剑,千万别回头。”
宋式昭冷哼道:“我可御不了,我的佩剑早就被你旁边那位碎成了粉。”
顾景行:“唔唔……唔!唔唔唔!!”
宋式昭一脸不耐烦:“说不出话就不要说!”
玉珩君温声道:“我猜他是想说,他可以御剑带你。”
顾景行立刻感激地向玉珩君看了一眼,方才拌嘴时看这人讨厌的很,这会儿却觉得他浑身熠熠生辉——
不对,他好像真的在发光!
商栀也发现了,偏头一看,原是玉珩君身后的数十名妖鬼都拔|出了锃亮的兵器!鲜红舌尖扫过血唇,口水自嘴裏止不住地流出,眼底尽是要将他们千刀万剐的贪婪与兴奋。
“不是留全尸吗??”玉珩君讶异。
青鬼道:“你瞎了狗眼?没看见他刚才一只脚不安分?”
这下,四个人都瞪向顾景行。顾景行缩了缩脖子,眼神闪躲着避开这些刀割般的目光。
赤鬼是个急性子:“别他妈废话,抄家伙!先把那个闹事的皮给我扒下来!”
一帮妖魔鬼怪睁着猩红的双目朝他们一步步靠近,踏上石阶的脚步声接二连三,回音不彻。身前几人都不自觉地往后退,玉珩君紧张道:“这下怎么办??九畹你想想办法啊!”
商栀也十分焦灼,她尚在犹豫离火剑能不能和三位魔使抗衡,忽然察觉身后小狐郎君害怕得不住颤抖。
他声音像是就要哭出来:“仙师你快唬他们一句,就说你是谷主未过门的夫人。”
商栀忙道:“这怎么行?我若真这么说了,你们谷主立马就来提我的项上人头。”
宋式昭又急又气:“都这时候了还纠结那么多干嘛!你嗓门又不大荀然怎么可能听得见!!”
玉珩君也附和道:“危难当头,君子能屈能伸,何况这还是占了荀然的便宜,算不上屈尊!”
顾景行:“唔唔唔!(说得对)”
看着即将把他们千刀万剐的魔使一步步靠近,商栀心一横,只能厚着脸皮喊:
“谷主是我未过门的夫人!”
虚空霎时如劈惊雷,人人鬼鬼顿时停下脚步,有的甚至惊掉了下巴。石阶下三名魔使更是仿佛听见了此生最难以置信的话,赤鬼手中一对流星锤“咚”一声砸进地裏,云寒的长剑也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玉珩君几人显然也被她这话说楞了,商栀恍惚片刻才发觉自己把位置调换了,红着脸道:“不不不……我在说什么啊……”
身后小狐郎君似乎低笑着说了句话。
商栀问:“你说什么?”
小狐郎君道:“没什么。快跑。”
言毕,他便召出细剑,一把揽过商栀的腰将她放在身前:“站稳了。”
见他二人疾驰而去,顾景行赶紧松绑,也学着小狐郎君的样子伸出手,却被宋式昭狠狠拍了一巴掌,她忍着痛翻身上剑,急道:“走啊!”
“啊?哦!”
四人飞去,唯留玉珩君在身后心力交瘁地狂奔在石阶上:“你们借个什么给我啊!我没佩剑!”
好在商栀耳力不错,听见了这句无奈又好笑的求助,她将化云伞一掷,那伞在空中展开,本该精准落在玉珩君手裏,却忽地生出逗趣心思,左右摇摆,玉珩君向左一抓,抓了个空,朝右一扑,扑了个空。商栀道:“化云!”
她一说,化云伞才听话地落在玉珩君手裏,将他连人带琴牵上半空,唰一下便飞到人群最前方。
商栀回头看去,也不知是他们没缓过神还是觉得耳朵受到了侮辱,竟然一个追兵都没有。想了想,方才说的话实在太难以启齿了,是她此生最羞耻的黑历史,没有之一。
“咳咳,小狐郎君啊。”
“怎么了?”
“我方才说的话,你千万别当真,更不要告诉你们谷主哈。”
小狐郎君的笑声自她头顶传来,因为贴着他胸膛,这声音还显得略有些空闷:
“好,我一定不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