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柏不多思索:“好嘞,包在我身上!”语毕,扑通一声就一头扎进了水裏。
“你想救他?”荀然指腹摩挲着茶杯边缘,语气有些沈。
“嗯。”商栀听出了他话语中的不讚成,但还是没改变想法,“顾景行是问天宗人,我们此行既要在问天宗坐镇地盘活动,有人带引会更方便。”
荀然不置可否。
顾景行全身上下都湿透了,鹿柏也差不多,两人一上船,对视一眼,皆是一阵大口喘气。他楞了半晌,才发现蓬裏坐着商栀,当即猛咳几声:“咳咳咳……淬玉堂主!”
刚出虚妄谷时,他便帮宋式昭说了话,给商栀安上“与叛徒暗中勾结”的罪名,仇人相见,本该分外眼红,商栀却满目含笑看着他。
“堂主宽厚大度,愿救在下一命,在下自愧不如——咳咳!”
一道赤黑魔气突然将他牢牢束缚,犹如枷锁圈在他颈项之间,顾景行被箍得话都说不出来,满脸涨红,脖子上青筋爆起,几乎逼近窒息。
商栀立即按住荀然的手,对他摇了摇头。
荀然冷哼一声撤离魔气,见顾景行跪在船上掐着脖子疯狂咳嗽,脸上又浮现那杀人时才会出现的笑意,“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该对她说?”
顾景行了然于心,双手奉茶递来赔罪,“堂主和玉珩君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却恩将仇报……在下枉为仙域中人!如今堂主再施救命之恩,顾某无论如何也要报答您!”
“人人都长了一张嘴,光说不做,何用?”荀然目光冰冷,只是坐在那儿,气势却让周遭行船的人都下意识避开。
顾景行灵机一动,殷勤道:“我来此地一月有余,堂主若有什么想问的,尽管说,在下一定言无不尽!”
商栀思忖道:“问天宗可有弟子与那噬梦鬼交过手?”
“有过一回,那人就在府内,我为您带路!”
问天宗到底是三大派之一,金平王在自家府邸中辟了一处福地供其住宿使用。三人依顾景行引路,乘船渡河,不多时便到达金平王府。
府内门生频繁进出,皆是焦头烂额,脚步疾飞,过路弟子见到商栀,匆匆颔首行过一礼,又继续忙活。
“为何他们个个神色匆忙?距离夜晚不是还有几个时辰吗?”商栀不解。
顾景行凝重道:“堂主有所不知,噬梦鬼不仅会在月黑风高之时出没,有一回也在清晨现过身,为避免引起百姓恐慌,宗内封锁了消息。但此鬼来路覆杂,不可掉以轻心,是以白日我们也派出弟子巡视把守。”
与之交过手的弟子叙述道:“前些天我们寻了一位书生相助,让他在城内闲游,夜晚歇在我们暗中把守的客房内。恶鬼来时,我们冲进房去与他缠斗,用法剑刺中其身,不料他化烟消散,就此遁走。”
另一人道:“噬梦鬼鬼气极重,善于躲藏,应当来自冥域,但不知出自谁手下。”
商栀道:“可知他是否具有人形?”若没有人形,就应是中下街的鬼怪,较好对付;若有人形,那便是上街之物,相较而言会更麻烦些。
“不知,他几次现身,都是烟雾形态,偶尔也会附在死物身上,譬如花瓶、桌凳这类。”
听起来有些棘手,商栀道:“那书生现在何处?”
答话弟子结巴道:“死、死了。”
荀然冷呵一声,饶是不必细辨都能听出其中的嘲弄之意,就像是劈头盖脸直骂了一句废物。
在场问天宗弟子听见他这一声,都默不作声,低下了头。起先他们冒险让凡人做诱饵,引出噬梦鬼绞杀,若事成则还好说,可如今情形,是人鬼两失,若上报仙盟必然要受重罚。
来此地除魔卫道的都是问天宗资历不错的内门弟子,但阅历浅,应事方式难免欠缺考虑,可出现如此大的事故,她越发好奇主事者是谁了。
“这方法是谁提出来让你们执行的?”她问。
弟子们面面相觑,半晌才支吾道:“是……是荀师兄。”
能被他们成为“荀师兄”的,也只有那位明月长老之子荀渡了,他会做出这样的判断,商栀一点都不意外,这个炮灰可谓又菜又跳,烦人的很。
商栀:“我想去现场看看,几位能为我带个路吗?”
一弟子殷勤道:“自然,淬玉堂主前来相助,晚辈们感激不尽,定会竭力相助。”
话音刚落,就听一道飞扬跋扈的男声自门外传来:“仙盟集议已有商定,此事全权交由我们问天宗负责,你们青竹派插什么手?”
转身看去,荀渡手持金丝信函,大摇大摆地在几人面前晃悠,刻意让她瞧见手上的东西。十年不见,他外貌与水月幻境中看到的并无二异,仍旧是那张财大气粗的欠揍白脸。
荀然身形微动,商栀赶紧抓住他手腕,淡淡道:“是吗?不知这决议何时定下的?”
荀渡扬起下颌:“一个时辰前。”
“据我所知,噬梦鬼和狮蟒在几个月前已经出现在金平城,当时问天宗便将宗印镇在这裏,为何现在才上报仙盟?还有,让凡人吸引噬梦鬼之事,是你让他们做的么?”
商栀挡在荀然身前,察觉到他攥紧的拳因隐忍克制而微微发颤,安抚性地拍了拍,全书中最令男主憎恶的炮灰团裏,荀渡绝对算的上第一梯队,他有如此反应,也是情理之中。
“第一个问题,商堂主你得去问我爹,我可不知道。”荀渡不知在哪找了个椅子,潇洒地坐下,“第二个问题,本公子也没料到会出意外,毕竟做之前我还问过爹,他都夸我是惊世奇才。”
众人:“……”
商栀:“……”从前只听说过妈宝男,你是什么?爹宝男吗?谁给你的自信?
荀渡突然像是发现什么新奇事物,霍然起身绕着商栀走了一圈,边走边讚:“没想到淬玉堂主果然如传闻所言,生得这么一副清秀面容。我阅人无数,却从未碰见过你如此风雅的女冠。”
他站定在商栀身前,啧啧嘆道:“不过嘛,你若想参与此事,也不是不行。”
这人还与从前一般,死性不改,商栀莫名恶心,道:“你要如何?”
“简单,堂主若能取悦我,我就让你去那地方探查,怎么样?”他说这话时,手还不安分的伸出,想要挑起她的下颌。然而,他尚未触及,就被人狠狠抓住。一道近乎要将他手骨捏碎的强大劲力透过袍袖传入骨髓。
那只阻止他的手指节泛白,可见一丝若隐若现的魔气游荡其中。
“荀渡,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