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去了……
过去了……
她翻起身,看着在铁墻上摸索的商栀,奇怪道:“你不杀了我么?我将你强制关进这地方,若不杀我,你也不能从这地方出去。”
商栀正用指节敲击着墻面,想试着寻找下有没有机关一类的东西,就听到某人的求死话语。
她嘆了口气,回过身来,道:“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你?不过是被关进蛊钟而已,找找方法,总能出去的。”
话音刚落,闻者咋舌。看缁鬼一脸不敢置信,商栀又补充了一句鸡汤:“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还有,你方才问的问题,我没来得及回答。怎么说呢……”商栀敲墻的手一顿,“你们谷主无所不能,我做的事都微乎其微,不值一提。”
缁鬼沈默了很久,道:“你说的要求,是什么?”
商栀微微一怔,思忖半晌才忽然想起开打前她说的话,便道:“嗯……要求就是好好待着,别再动手了。”
闻言,缁鬼噗嗤笑出了声,随后牵连着五臟六腑一阵剧痛,又皱起一张脸。商栀忙道:“你还好吧?我刚刚下手太重了?”
“小伤而已,不劳谷主夫人挂心。”她说到谷主夫人四字时,是前所未有的信服,“我若自|戕于此,你便可以从这出去了。”
说着,便提剑朝自己腹部刺去,商栀大喊:“你别冲动!”
这时,蛊钟发出令人头痛的长鸣,伴随着一阵激烈颤动,超重感猛然蔓延全身,两人都身形不稳,像是乘坐电梯在极短的时间裏疾速上升了一百层楼。
胸闷耳鸣戛然而止,整个蛊钟倏然自上而下被劈成两半,剎那间,虚妄谷的旖旎红光映入眼帘,商栀脚下一空,思绪未缓,不待坠落之感袭来,就落入了一个熟悉至极的怀抱。
缁鬼被另外三名魔使押下,商栀定了定神,发现荀然那张脸现在可怕到令人胆寒发竖,如果她不在场,缁鬼的血必定会溅地三尺。
围观人群闹哄哄一片,啧声不绝。赤鬼将人捆了,偷觑荀然一眼,低声骂道:“你活得不耐烦了吧?谷主夫人都敢动?”
云寒看了眼跪地垂头的缁鬼,道:“谷主,怎么处置?”
上一回云寒问这个问题时,荀然就撕了一个魔使的嘴,这回只怕有更恐怖的折磨。他眼眸中赤光流转,接下来只需一瞬就能把眼前跪着的人爆成血雾,商栀眼明手快捂住他双眼,又见他薄唇轻启,商栀赶紧分出一只手捂嘴,小声道:“别杀她。”
这一举动,不光是魔使,在场的魔修都目瞪口呆大吃一惊。
夫人就……就这样捂住了?
谷主居然也乖乖闭嘴了?!
荀然浑身散发的杀意分毫未减,缁鬼也不做任何反抗。冥域内,除了谷主,魔使也可召动蛊钟,她开启蛊钟时便预设了结局。她胜,失去一位谷主夫人,谷主也绝不会放过她。
起初她认为尽管谷主真的杀了她,却不会再被一个女人拖累成就霸业,她的死也值得。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败了,而且活到现在。
商栀搂着人,凑在他耳边小声道:“这事能交给我处理吗?”
荀然强压下心中怒火,沈声道:“不行。”
这还是近一年来,荀然第一次拒绝她。
无论如何,缁鬼的出发点是为谷主和冥域着想,罪不至死。况且留她一命,缁鬼将蛊钟裏发生的事说出,那商栀作为花瓶的说法也能无攻自破了。
“先把她关着,过几天再议,行吗?”
商栀不太会撒娇,事到如今,只能抛却面子,当着众人的面勉强蹭了蹭抱着她的那人,还软声说了句:“求你啦。”
不得不说,这招很管用,荀然果真就这么吩咐下去了。
虚妄谷的牢狱在北面三千石阶下的深渊之中,是个冰棱四立的巨型冰窟,三域将其视为寒冰地狱。下街这种未化人形,妖力魔力都极低的鬼怪在裏面活不到一个时辰就会被冻结成块,然后被人用锤子敲碎成冰渣,死无全尸。
缁鬼便被收押在那处。
出于对同事的关怀,加之有夫人保她,魔使们将她关在了一个位置较好的地方,起码能多活几天。
从来没有吹过枕边风的商栀,这两天就试着吹了。
荀然的心情似乎一直不太好,躺在榻上时,眉头依旧微皱。上次见他如此闷闷不乐,还是在知晓身世真相和无念魂魄逃离之后。
商栀屈起指节,在他眉间揉了揉,随后被他抓住了手按在心口。
塔铃清响,高处的风总是格外喧嚣,寝层有一扇塔窗未关,莽然夜风将卧榻四周层层迭迭的墨纱拂得如同海上黑浪。
她想去关窗,手上却是一滞。荀然兀自握着她的手,睁开了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一头乌发随性披散在枕头上,衣衫半开,目光炯炯地看了过来。
他突然道:“为什么替缁鬼求情?”
商栀简要说了下之前的想法和顾虑,又补充道:“她后来还想自|戕让我出去呢。”
荀然似乎对她的话不太认同,也没将别人的看法放在心上。顿了顿,道:“如果没有你,今日冥域之主便不是我,你应该明白自己有多重要。”
话说到这,商栀偏开了视线。她望着窗外彻夜不眠的长街灯火,心想:不是这样的,如果没有我,你依然会成为虚妄谷主。
原着男主一步步走到这个位置,凭的是一腔仇恨和对这个世界的怨怼。现在的荀然,是靠着一个执念,一句约定。
背后忽然环上一双手,荀然将头埋在她肩窝,发丝垂落,带来些许痒意。
“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伤你分毫,不论是动了心思,还是杀你未遂,在我这,都只有死路一条。”
他说这话时,虽然不是冷若冰霜的语气,却也颇为坚定。商栀莞尔一笑,“那如果我一定要放了她呢?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你改变主意吗?”
荀然挑了挑眉,松开抱着她的手,向后随意一靠,半倚在榻上,做了个“你懂的”表情。
然后商栀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