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面积不大的木屋,窗臺摆有几盆文山红柱兰,光影投射在地板上,映出兰花的影子。
她对这个地方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下了榻,脚步有些软绵绵的,走到镜臺前,却是猝然一怔。
盯着那白皙的脖颈看了两眼,实在不忍再看了,只得又羞又恼地牵过一旁浅金外袍披上。她一贯穿的青竹派校服衣领较低,遮不住这些像在宣誓主权的痕迹——虽然这件金袍也只能勉强挡一挡。
推开门,首先望见的是一墻篱笆。
中街的兰舍被搬到这地方来了。
兰舍立于一池清潭之后,不远处木桥自门前连接于清潭另一端。山岩环绕四周,分布于石上的瀑布飞溅水珠,落入水潭,白色水花连带着雾气腾空而起。眼前是朦胧之景,耳边是哗啦啦的水流声,远方梨树成群,宛如连绵雪山,商栀看得有些微微出神。
就在此时,她忽觉有什么东西落在头上,伸手轻拿下来,是一片雪白的梨花花瓣。
“你醒了。”
荀然报臂倚在篱笆上,依旧是黑发如瀑,面容泛着餍足的笑意。
“这是哪?”商栀问。
“浮岛,以前在寝堂和你说过的。”
原来那时他口中的梨花岛就是这裏。商栀抬头,用手遮了遮刺目日光,道:“这座岛在仙域吗?”
“不,在冥域。”他掸去衣袖间一片落花,走上前来,“我设了结界,浮岛上空会像仙域一样有日升日落。”
他十分自然地牵起了手,“想起什么来了吗?”
商栀一只手被他握着,望着檐下一排镂空彩绘花型纸灯,道:“十年前,我们好像就住在这样一个小屋裏。”
荀然:“嗯。”
他引着人走到清潭前,“看好了。”
忽然之间,疾风骤起,梨树在狂风中颤抖,发出枝叶激烈摩擦的唰唰声,鹅毛大雪般的梨花从天而至,与这阵风糅杂一处,最后倏地如云烟消散,余落几片梨花瓣在她肩头。
商栀呆呆地楞在原地,呼吸微促,心跳加快。
整座浮岛剎那间被梨花盖得严严实实,远远看去似是雪景,近看便可知,这是一处花海。
空中零落梨花,像是下着绵绵细雨。
……原来给男主加一条感情线,凶残大佬也能这么懂浪漫!
这种感觉,就像一国之主领着他的皇后,站在城门上极目远望,然后说:“看,这都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商栀感觉鼻尖有点酸酸的,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应该感嘆不愧是谷主吗,直接造了座空中花园给她。
“谢谢你呀。”许久过后,她只说了这么一句。
荀然低头看去,见她笑得有些傻乎乎的,眸中泪光流转,顺着眼角滑落,不待他抬手拭去,就自己抹干凈了。
他一把将人摁进怀裏,贴合紧密几乎不留一丝缝隙,在她耳边低声说:“你永远不用向我道谢。”
时隔数月,商栀终于参加了一次集议。
戚泽墨两手置于膝上,斜睨她一眼,语调有些阴阳怪气,“你倒是还惦记着青竹派。”
商栀只能赔笑道:“师兄,几月不见,你愈发有精气神了。”
他的易怒点总是长在别人无法揣测的地方上,此刻见商栀如沐春风,眉头皱得更紧了。
商栀不知道他到底在生什么气,干脆闭口不言,身侧叶蝉衣探过身来,“姐妹,你不知昨日发生了何事吗?”
“何事?”见她神秘兮兮的模样,商栀倒有些好奇了。她今天一早就收到戚泽墨传音让她务必上一趟青竹山,其余未作过多赘述。
一般而言,若非太过紧急,非她不可的事,戚泽墨是不会传音来的。自从在天枢塔内被荀然故意误导,当众气昏以后,他便刻意避免此类情况再度出现。
人已到齐,戚泽墨自袖中取出一张写满文字的暗黄信笺,开门见山道:“昨日仙盟道有异,双天师像上被人暗中钉了这一封信。”
一人问:“信上写了什么?”
戚泽墨觑一眼商栀,将破了刀口的纸递给她。“这信,是用冥域文字写成的。”
闻言,商栀和在场之人俱是一怔。她接过信笺扫一眼,尽管这段时间在冥域,不能说认出所有字,但看个大概还是不在话下。
“信上说,七日后,人界将会爆发一场瘟疫。”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能在暗中送来这样一个东西,还是冥域中人,这其中隐约有些阴谋的味道……思及此,都不约而同朝商栀看去。
戚泽墨问:“可有具体写明在哪座城?”
商栀摇了摇头,“并未写明,有些字我不太认识,可否让我带去冥域找荀……咳,找对此详熟的人探究一番?”
半路剎车,戚泽墨也知道她指的是谁。可在场诸位确实没人认识这字,只得妥协。
这时,一个声音忽然道:“这东西既来自冥域,商堂主还会不知其中内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