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还是化为白水自深嵌入墻的木板上滴落下来。
荀然问那少年:“他被谁咬过么?”
那少年道:“没有啊!他坐在那算账,嘴裏还嘟囔着账对不平,突然就这样了!”
另一少年道:“我想起来了!他算账前还去了一趟后厨!因为时辰太早伙计还没来,是他去后厨干活的。”
几人立刻奔至后厨。锅炉水正沸,柴火劈裏啪啦烧得正旺,蒸笼也源源不断冒着白烟香气,不像是有别的疫怪袭击的模样。
荀然眸间掠过一道红光,目光停留在竈臺旁。
商栀问:“发现什么了吗?”
荀然道:“那人留了痕迹。光疫,与其说是一种疫病,倒不如说是一类诅咒。用某种方式给特定对象下咒,即可使之异化为疫怪。”
“能追到那人踪迹吗?”
“可以。”他挑了挑眉,轻呵一声,“这个人,你我都认识。”
……
镜中女子,美目盼兮,举手投足间一派雍容华贵。观其衣饰,可知这定是一位名门闺秀。
小鬟将结满彩线的龙凤绣球呈上,望了一眼臺下簇拥人群,担忧道:“小姐,如今城内动荡不安,选这个时间绣球招亲恐有不妥,请您三思呀。”
小姐对镜梳妆,目光坚定。她捻起一支宝珠步摇照着发髻比弄,“周郎还在等我呢。他出身寒门,我费好大劲才说服爹爹举办这场绣球招亲。今日过后,我们就能长相厮守啦,还三思什么呀!”
“可……这白天容易有怪病突发。那疫怪喜好人味,咱们这儿聚集的少说也有五六十人,万一招来疫怪……”
“哎呀,小香,你不要像我爹爹一样絮絮叨叨的嘛。”
名为小香的丫鬟嘀咕了几句,看小姐是铁了心要抛绣球,便不再提。她放下东西,发现少取了几样,正欲离开,却忽地看见一名黑衣少年蹬上楼梯。
“这位公子,裏面是我们小姐,您不能进……”
话音未落,那少年隔空在她心口按了一道黑印。小鬟恍若无人,不再续说,绕开他呆滞地下楼去了。
镜前小姐终于选中满意的头饰,插入发髻后,对着镜子左看又瞧。
她手中突然顿住,不知在镜中看见了自己后背有什么东西,姣好面容登时惨白如纸。
红幔掩映,红绸高悬,臺下人群越聚越多。
商栀静观其变,细细打量每一个人,万一异象突发,她好第一时间解决。
“这可是首富千金那!谁要是娶了她,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说的是啊!不过近日城中不是有怪病发生吗?好像叫那啥,‘光疫’?咱这么多人聚在这儿有点危险吧?”
“嗐,你想想,万一就接着了绣球呢?你不搏这一把,怎么大富大贵!”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刺耳的怪叫自平座传出。听见这声音,就是有胆也不敢再接了,商栀喊道:“快离开!”
经她一喊,所有人都抱头四窜,可这条街并不宽阔,一群人慌不择路,往左跑的撞上向右逃的,一时之间,竟堵在一处。只见苍白疫怪磨着尖牙俯冲而来,转瞬之间就吞了一人的脑袋。
男人没了脑袋,倒在地上还能抽搐几下,随后身形异变,破衣而出,成了一只无头的疫怪。
看来,这光疫也会异变,恐怕它如今的传播方式也变得更加容易。商栀一边疏散人群,道:“千万别被他们抓破皮肤!”
然而,数量实在太多,有些人离得远根本没听到她的话,大部分人都是大脑一片空白,惊慌之下旁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商栀刚说完,人群中就冒出一声“啊!”的惨叫,疫怪又多了一只。
无头疫怪似乎更加凶猛,保不齐与禁傀一样是个难对付的东西,先解决源头为上!
商栀策伞穿透其中一只的心臟,疫怪身体上霎时破开一个窟窿,人群中又是一阵嗷嗷乱叫,显然是被这场面吓得不轻。但,此举有效,见其化为一滩水,商栀确定了关键部位。
她以同样的方法消灭另一只疫怪,却听“叮铃”一声清响,一支凤羽步摇掉在了地上。
“菀儿!”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推开人群,跪倒在那一滩浑浊粘稠的液体前。
他顿时悲从中来,似是难以接受,声色也颤抖得几乎让人听不出他在说什么,“竟然是你……你为何变成这副模样了……”
“轰!”的一声,阁楼屋檐被魔力破开,黑衣少年纵身跃至对街,荀然紧随其后轰出一掌。那少年受了他这一击,脚下不稳,直接从房檐上滚落下来。
眼看就要抓住,这时,身后又爆发出一声尖叫。商栀猝然回头,未散人群中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两只疫怪!
不仅如此!平座中也飞来一只,恰好阻在荀然身前。荀然抬手便削去一颗脑袋,商栀处理着手头这两只,朝远处提醒道:“他们发生了异变,须得穿透心臟才能彻底绝命!”
她一说,疫怪果然像打满了鸡血原地覆活,荀然只能先分神杀了面前拦路的这只。
他手中捏诀,半空便被一道裂缝撕开,两只白头海雕自虚无之地钻出,伴随一声雕唳直冲而下,以一个完美的弧线滑翔钻透疫怪心臟。
疫怪成水,商栀严肃询问众人:“诸位之中是否还有人被疫怪所伤?若是被抓破皮肤,短时之内不会发病,也看不出异样,还望如实相告。”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纷纷道:“无人受伤,刚刚受伤异化的那两位已经变成一滩水了……”
商栀点点头:“好。”说完,问身侧那人:“还能追上那少年吗?”
荀然道:“我派了一只海雕过去,随我来。”
他可凭海雕之眼视物,二人脚底生风,飞檐御伞,不过半晌,便落至一队鹤绥城卫之前。
约莫二十个人的阵仗,前有红甲小卒开道,中有轿夫抬轿,灰白轿帘上映着篆体的“鹤绥”二字。
他们这是遇上鹤绥城主了。
荀然道:“人就躲在这裏面。”
轿中城主发声,“为何停轿?”
依旧是那个仿佛熬了三天三夜补作业的疲惫嗓音。
侍卫答道:“城主,有一位青衣仙师拦在路前,身旁跟着一个黑袍人。”
“嗯,那是淬玉堂主,放她过去吧。”
“是。”
侍卫对她恭敬地做了个“请”的动作。但商栀没有绕道而行,而是径直向轿子走去。
那侍卫喝道:“不可无礼!”正欲阻止,却被魔气禁锢动弹不得。
商栀一把掀开了轿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