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路停舟醒来后发现自己在江望的怀裏。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也自然而然把钻进江望怀裏的行为，理解成了第二人格的夜间活动。
抑制环奇迹般地打开了，他自由了。
路停舟活动着自己的腕子,
看着还没睁眼的江望若有所思。
趁着江望还没醒来,
路停舟小心翼翼地下床，起身去了另一间屋子的浴室。
直到路停舟离开，江望才睁开眼睛。
他在思考,
在思考一个劣等alpha,
最需要是什么。
是讚美，尊重,
还是关心。
一个外表强大实际却也有弱点的人，最需要的到底是什么。
路停舟曾跟他说金钱买来的关系最不靠谱,
难不成这人心底下也是向往坦诚相待的？
江望想到这儿,
不由得砸了砸嘴。
他忽然想到言情小说裏,
女主对总裁说,
金钱买不来真心。
很微妙的感觉，微妙到有些好笑。
江望起来的时候，路停舟已经在吃早饭，看文件。
除了路停舟，上一个这么卷的还是肖择颜。
江望永远记得自己小时候六点起床时，肖择颜骂了他一句懒虫。
一天二十四小时，六点起十二点睡,
居然会成为懒虫。
江望坐在路停舟对面楞神。
路停舟瞥了他一眼,
只提醒道：“早饭在厨房。”
“哦。”江望道了一句,
没有下一步动作。
路停舟见他不动,
索性放下手裏的终端,
再次提醒道：“你再这么磨蹭,
会……”
“会迟到，我知道，可是我胳膊很麻，懒得去拿。”
江望看了路停舟一眼，又低头揉了揉自己的胳膊。
胳膊。
路停舟很快意识到，是自己造成的后果。昨天晚上，他好像一直枕在江望的胳膊上。
路停舟想了想，起身去厨房端来了热好的粥。
并没有不高兴，也没有勉强。
江望看着路停舟，很快反应过来，被人依赖也是一种正常心裏需求。
劣等alpha也是alpha，是alpha就会有一些奇怪的自尊心。
“还不快吃。”
“好。”江望开始喝粥。
两人出门时，江望看着挂在架子上的车钥匙，只道，“要不让司机来接吧，我怕出危险。”
无人驾驶功能太智障，他不信路停舟会用这个功能。
“我开。”路停舟没有犹豫，连钥匙也没拿，直接往车旁走去。
用终端打开车门后，路停舟就上了车。
江望坐在副驾驶，忽然有种自己胆儿真肥的感觉。让路停舟开车，他也算是谒川第一人了。
太猛了。
要是路停舟一个不高兴，不把他辞了才怪。
江望的心在打鼓，一扭头看到路停舟还在认真开车。
这人好像从来都不会被什么影响到，发生了天大的事，第二天也能像没事儿人一样到公司去。
“今天有很重要的事吗？”江望见路停舟车开的很快，便问了一句。
路停舟看了一眼时间，只回道：“约了人。”
江望很快见到了路停舟口中的人。
会议室内坐着一个女人，穿着打扮很是干练，卷发被整整齐齐的束在脑后。
江望感觉这人比他要年长一些，但还是摸不准她的年龄。
女人很漂亮，是时光打磨后的沈稳气质与举手投足的优雅。
“宋总。”路停舟打了声招呼。
“路总来了。”被路停舟称作宋总的人，缓缓站起了身。
她的目光落在路停舟的身上，同样也註意到了路停舟身后的江望。
眼前的人叫宋若知，是青禾科技的老总。
青禾科技的主要业务是终端安全系统，全国四家终端大头，有三家使用的是青禾的安全系统。
两个人很快谈起了正事。
宋若知不止看起来稳妥，一言一行都十分老练，是天生的生意人。
谈话的内容主要是针对新推出的穿戴设备。
路停舟把前期测试裏发现的漏洞，一一摆在了宋若知的面前。他希望宋若知能够重视这些，并且有下一步的安排。
“安全部门发现有人在陆陆续续刻意攻击新版本的系统。这个人很聪明，ip都做了隐藏，目前没有人能够查出来。索性这个人目前还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怕就怕，现在的攻击只是一种试探。”
先试探出青禾系统的筛查和修覆能力，再进行下一步更严重的破坏。
青禾系统的知名度和稳定性都是一流的，如果有大规模的漏洞造成了用户损失，很容易造成失信。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在现在这个大环境裏，数据的重要程度已经超出了很多人的想象。用户的信任需要一年又一年的细心经营，但失去信任，只要一个大型bug就足够。
“我会考虑的。”宋若知的目光沈了沈，没再说别的。
路停舟闻言，回眸看了江望一眼，吩咐道：“给宋总倒杯茶，我去一趟办公室。”
“好。”江望等路停舟离开，才去拿茶叶。
宋若知打量着眼前的人，等江望走近了些，才问道：“你叫江望？”
“宋总认识我？”江望有些意外。
“对，我认识你的导师。”
肖择颜，宋若知认识肖择颜。江望很快反应过来这人是谁。
“您就是……”
“对。”
宋若知没有多说，但江望已然明白。眼前这个举手投足都带着范儿的omega，就是他未来的舅妈。
好啊。
肖择颜这是算盘打的叮当响啊，自己去青禾，把亲外甥放到谒川。
真么一来，两个公司的动向都在他掌控之内。
可恶，这人也太精明了。
江望再一次感嘆肖择颜是老狐貍。
他想到这儿，忽然问道：“宋总，这事儿，您儿子知道吗？”
“还没告诉他，我怕他一时接受不了。”宋若知说罢，看了江望一眼，接着道，“他这人太意气用事，眼睛又不好使，没你懂事。”
“是吗……”
“对，你要是有空多关照他一下。”
“肯定的。”
这个便宜表弟，他还是挺喜欢的。人长得好看不说，还容易被忽悠。
这样的小表弟，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店儿了。
宋若知见路停舟人还没回来，抬手从身侧的包裏拿出张卡来。
“头一次见你，没准备什么，这个给你。”
“这不好吧。”
宋若知手裏是一张储蓄卡。他这舅妈，出手也太大方了。
宋若知见他客气，浅浅笑了笑，直接把东西放在了桌上：“你跟着他风裏来雨裏去的，我也不常见你，这个你就拿着，买点吃的，用的，照顾好自己。你放心，这些你舅舅都知道。”
“那，谢谢舅妈了。”江望立刻改了口。
他把卡放好，见宋若知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忍不住道：“刚才路总说的事，您不担心吗？”
祸患起于忽微，他虽然不太明白，但听上去好像挺严重的。
宋若知见他问这个，只道：“自然担心，只是有时候现在就把事情收拾妥当了，反而让藏在后头的人得再找其他突破口。与其等到那时候，不如就当作一时疏忽，然后引蛇出洞。”
在竞争对手面前，表现的太聪明，太敏感，从来不是一件好事。
江望听她这么说，心下也明白了些。
路停舟想的是今早发现疏漏，及时补救。宋若知想的是引蛇出洞，连根拔起。
这两个人考虑的方面不同，都很厉害。
宋若知说的确实很对，有时候表现的过于聪明，反而不好。
“受教了。”
两人待了没多久，路停舟很快带着产品经理进来。
几个人在会议室待了一上午。
快到中午的时候，路停舟见没什么事，就让江望先去吃饭了。
林助理见他下楼，走过去问了一句：“结束了？”
“没，让咱们先去吃饭。”
“真的？”林助理有些难以置信，路停舟还在上头，他们居然能去吃饭吗。
“真的，走吧，咱们一起。”
没等林助理反应过来，江望就把人带到了公司附近的一家餐厅。
“林助理有什么忌口吗？”江望点菜时问了一句。
林助理闻言，连忙摇头道：“没有忌口，我吃什么都行。”
只要是热乎饭，他吃什么都无所谓。
老板开会他吃饭，真是破天荒头一回。
这感觉，还挺刺激。
江望这小子胆子真挺大，路停舟已经把他宠成这个样子了吗。
江望见菜还没上来，趁着空挡儿，问林助理道：“平时不上班的时候，林助理都去哪裏玩儿呀。”
“我，其实没去过几个地方。从小学到大学都是在临城上的，就连临城都没转遍。”
林助理的目光垂了垂，神情略显落寞。
“居然是这样。”
“很奇怪吧，我跟你不能比，你肯定去过很多地方。”林助理看向江望的眼中充满了向往。
江望比他小，又是砺北大学的学生，肯定去过不少的地方。
江望听见这话，不由勾了勾唇，道：“其实也没什么，转一圈儿回来，发现还是家裏好，只要不回家，在哪儿都是漂着。”
他生在临城，长在临城。不论走多远，不论裏的生活有多枯燥，都会无条件的热爱这片土地。
“对，家裏是挺好，这几年变化很大。因为氛围好，地也方大，不少人都开始来这边发展，咱们路总就是三年前回来的。”
两个人的话茬子没断过。
林助理是个很温和的人，江望没见过他生气的时候。这样一个omega，真的很像是许多alpha的人间理想。
江望曾经也憧憬过，有一天会遇到对的人，两个人相识相知，再到想爱。
可事实告诉他，能够志趣相投的少，能够彼此忠诚的人更少。
这世上的诱惑太多，意志稍微不坚定，就容易动摇。
哪怕是砺北大学精心培养出来的精英，也有不少私生活离谱的。
“林助理没有伴侣吗？”
如果没记错，过了年，林助理就三十一了。
“还没空想这些。成家立业，虽然成家再前，但总要立了业再说。我们这些人没什么选择，能找份工作按时按点的领工资就好了。至于那方面，一是没时间，二是本身也不富裕。”
omega因为体能原因，在就业上会有限制。
若是放在其他公司，他要是敢请个假，提出什么额外的要求，分分钟就有更年轻，身体素质更好的alpha助理顶上来。
好在路停舟一开始招助理的要求就是omega，不然他或许根本来不到这么好的公司。
江望是顶级alpha，不论是外表还是能力，都无愧于这个称号。就连路停舟，对这人的态度，也格外不同。
他就知道，路停舟不会讨厌江望。
“林助理太谦虚了，不论路总的日常还是工作，您都打点的很好。这些细致东西，哪裏是普通人有耐心做下去的。到这会儿都还单着，肯定是因为好些alpha自觉不如，不敢来搭讪。”
江望这一双眼眸，有发现人优点的特质。
他相处过的人很多，盲目自信的有，妄自菲薄的也有。许多人对自己的认知偏差太大，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优秀。
像林助理这样的omega，职场白领，在大众眼中已然很优秀了。
“是吗？”
林助理第一头听见有人这么说他。
尽管知道这些可能是由于一个后辈对前辈的尊重，但心下还是会开心。
他接触过的alpha很多，从来没有哪个像江望一样，骨子裏泛着一种温柔。
他的亲生父亲，总是在不断的以过来人的身份否定自己的omega儿子。
每次从学校回到家，总要面对这个动不就发脾气，摔东西，骂自己的儿子无能。
早在那会儿，林助理就觉得alpha是应该和暴力，野蛮，狠辣，这样的词汇划上等号的。
直到遇到江望，林助理才知道，原来强大与温柔，从来都不是相互相斥的。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屈服于武力时是害怕，臣服于温柔时，却是因为发自内心的喜爱。
怀柔从来都是一个很可怕的计策。是无形中，融化对方冰封已久的心，用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江望不是没有獠牙，只是大半时候是藏起来的，亲近的人尤其难以发现。
他厌恶控制不住自己脾气的人，那是最无能，最低级的一种表现。
这家餐厅的饭味道不错，江望从林助理放着光芒的眼中就能看出。
两人正说着话，耳畔忽然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巧啊，江望。”是顾淮秋的声音。
江望抬起头，提着打包小包的人，正站在旁边。
“这位是……”林助理看了江望一眼。
江望还没来得及说话，顾淮秋直接坐在了江望旁边的位子上：“我是他的搭檔，你是他的同事吗，真巧啊，不如我来请客。”
顾淮秋和江望的关系一向很尴尬，如同包办婚姻下各自没有联系，却还要在外人面前维系婚姻关系的夫妻。
更可笑的是，顾淮秋是最先背叛搭檔的，却也是最想将搭檔关系延续下来的人。
他在外做的很好，善解人意，出手大方。就连江望身边的人，也觉得顾淮秋是个难得的极品omega。不止一次说过江望身在福中不知福。
两个人近几年的交际除了做任务，基本没有别的联系。
顾淮秋虽然嘴上撩拨，却不敢做出太过分的举动。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越发的没有边界感。
“既然是江望的朋友，那不如一起吃饭吧。”林助理道了一句。
顾淮秋如愿以偿留下来，顺道让店员又拿了一双筷子，另外加了两个菜。
接下来的时间，一直是顾淮秋在说话。
言语裏都是他与江望的熟络和默契，普通小事也能被夸张无数倍，变成带有粉红泡泡的事件。
像是急于表现自己和江望的关系不一般，又像是在宣誓主权。
江望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被omega用校方规定来胁迫的感觉，让人心下很压抑。
墨色的眸子沈了沈，终端恰到好处的在此刻响了起来。
“路总。”
头一次，见到卷王发来通话请求时，江望心下是满怀期待的。
比起坐在这儿听顾淮秋叨叨，他宁愿去路停舟身边，享受难得的安静。
“下午没什么事就不用来公司了，我陪宋总是转转。明天要是没事也可以不用来，周末跟我去一趟阙城，送点东西。”
阙城。
路停舟要去阙城了，这也就意味着那批货也快差不多了。
他的任务快要结束了。
江望垂眸看了自己的餐盘一眼，忽然道：“有要紧的事对吗，我马上到。”
“你说什么？”路停舟还没反应过来，江望那边已经挂断了通话求情。
这人到底搞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