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门数学,开考一半,监考老师看见舒晏趴着睡着了,走过去看了会儿他的卷子。
看了半天,放下的时候把舒晏的卷子折起来,用没字的那面盖住。
纪宸憋笑憋得好辛苦。
连监考老师都觉得他没必要抄,这货考得到底是有多差。
更让纪宸感觉神奇的是,下午考完理综出考场,他仅仅是在人堆裏混了一会儿,再转头看他同桌的时候,他同桌又双叒叕一次礼貌但无视地,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我长得真这么大众吗?”教室裏,趁着舒晏不在,纪宸头一回不太自信地问赵翊和徐牧舟。
“你有没有想过不是你的问题?”徐牧舟说。
纪宸活了一点儿,给了她一个“展开说说”的眼神。
徐牧舟说:“你不觉得你同桌,好像……怎么说呢,目中无人?”
“瞎说,”赵翊说,“舟舟你这看人的眼光真的不行,”赵翊逮着机会就开始指桑骂槐,“比如那个李……”
赵翊刚说了个姓,徐牧舟一个眼刀就丢了过来:“人挺好一小姑娘,背后说人家你好意思?”
“……”赵翊憋屈。咬碎牙混着一口老血把话咽了回去。
是小姑娘没错,还是个挺漂亮的小姑娘。可他妈那茶味儿浓得都能飘出亚洲冲向世界了,舟舟怎么就看不出来,还觉得她是个单纯可爱又善良美好的小姑娘呢?
“你不也是小姑娘,你就和她不一样。”赵翊嘀嘀咕咕唯唯诺诺,冒着被徐牧舟撂倒教做人的风险嘟囔了一句,就把话题重新转回了舒晏身上,“舒晏这人挺佛系的啊,长得也挺好说话。”
舒晏这人看着冷清话不多,不过就算是不熟悉的人,和他搭话的时候他也不至于不理你,而且笑意温和又有礼貌。
挺随缘的啊。
“不是,你搞错我意思了,”徐牧舟说,“我就是字面意思。”虽然她也绝不承认舒晏是赵翊口中的那种人,“每回在教室裏坐着,感觉他和我们几个聊得也还行。”虽然他们三个不主动说话舒晏也绝不会开口,“但是一出教室,随便走哪条道上碰见,他好像就不认识我们了似的。”
“啊,这倒是。”赵翊点头,“有两回还是我叫住他,他才停下来跟我打招呼。”
“我明白了。”纪宸瞇了瞇眼睛,觉得世界都清晰了,极其笃定地说,“这逼……是个近视眼。”
破案了啊家人们。
怪不得食堂裏小路上厕所门口,他同桌压根和不认识他似的。
这逼他妈看不清啊!
呵呵。一个学习贼差,还爱装逼从不戴近视眼镜的——终极学渣。
月考成绩出得挺快,像是为了赶在国庆中秋佳节之前,让同学们在这个亲朋满座的团圆日,拿着成绩和排名接受来自各方的关心与爱护。
有些着急的,还没等老王拿着成绩单回来,一下课就跑去了办公室。
纪宸当然没去,反正不出意外,他总能是年级第一,倒数的那种。
倒是去办公室裏看完成绩回来的学委孙晔和英语课代表李一思,神色微妙地往他们这个角落多看了两眼。
纪宸纳闷,心说难不成这回语文又考“好”了?
徐牧舟是被李一思拉着一块儿去办公室的,回来之后,转头问纪宸:“你知道你同桌考了第一吗?还是全年级第一。”
“?”纪宸楞了下,随即按自己的理解乐了,怪不得刚那俩人一直盯着自己看,“怎么,老王又给我加卷面分了?”
徐牧舟说:“他第一。”
“啊,”纪宸笑,“这一来就把我保持了这么久的‘年级第一’抢了过去,是个人才。”
徐牧舟目光覆杂地看着他。
小时候她和赵翊都觉得纪宸是他们这帮人裏最聪明的一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受了什么刺激,纪宸突然赵翊化。甚至于现在连情商都被赵翊同化了。
这时,老王传话小能手季家齐同学隆重出场,还没进教室就大声喊道:“卧槽宸哥!你同桌是人吗?!”
纪宸:“?”
季家齐扒着门框宣传道:“要不是其他老师拦着老王不让他给你同桌作文记满分!他连语文都能一分不扣!!”
“你还是第一,”徐牧舟无情替他戳破幻想,“他是正数的。”
笑容凝结的纪宸:“??”
纪宸觉得他应该去厕所冷静一下,冲个凉……洗把脸什么的。
这么多双眼睛,不可能看错,也不可能和他瞎说,所以老王把舒晏叫去办公室,不是和他“谈心”,不是安慰他“一次没考好没关系”。
老王只会拿这些来安慰他。
舒晏从办公室出来径直去了卫生间,排名这事儿纪宸估计已经知道了。
倒也不是想上厕所,就是想象不出纪宸这会儿是什么状态。一种很微妙的自己也不想承认的负罪感,让舒晏觉得自己像个事情发生了不想着解决,只想逃避的渣男。
一进厕所,就看见一男生站在洗手池边上,想事儿沈思似的把手上的水浇在水池边垃圾桶裏。
垃圾桶裏还冒着烟,舒晏闻到了烟味。
纪宸听见动静,下意识地抬头。站他跟前儿的,正好是舒晏。
其实他第一反应,是想问下舒晏到底怎么回事儿的,但抬眼的那一瞬,看见的却又是舒晏那副“你他妈谁”的漠然样,并且今天连敷衍的笑都懒得勾了,就那么唇角平直看着他。
舒晏不笑的时候挺难琢磨的,是那种隔了层玻璃罩子似的疏离。
纪宸心裏像被他那一身软毛刺儿倒钩着搓了一遍似的,勾起唇角,自嘲似的笑了声。
大概在舒晏这种“好学生”的眼裏,他这种“学渣”和傻逼划的就是等号吧。
纪宸伸手扯了张擦手纸,蹭了蹭手背上的水珠,扔进字纸篓,眼皮半掀着朝他抬了抬下巴,拖腔带调地问:“好学生要告密吗?”
听到声音,舒晏楞了下,脸色却冷下来。这话别人嘴裏也听过,但从纪宸嘴裏说出来,心情却挺不一样。
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那点负罪感在这句“好学生”裏迅速消失。
舒晏看着他,跟真不认识他似的,非常温和礼貌地勾起唇角:“没兴致。”
然后径直错身而过,去了小便池那儿。
“……操?!”纪宸觉得自己被耍了。
亏他刚刚还在替舒晏解释,毕竟他也从没问过“你成绩到底好不好”。
现在看来,他不是傻逼是什么?!
纪宸不服气地跟了过去。
他总不会什么都比舒晏差吧?!
舒晏指节在很尴尬的位置顿住:“……看什么?”
“看看怎么了?”这他妈是关心这种事儿的时候吗?
纪宸嘴硬,凶神恶煞地反问。
舒晏被他盯得有点儿别扭,故意说:“怎么?想口?”
纪宸:“……”
纪宸:“???”
“操?!舒晏你个流氓!”纪宸眼睛都瞪大了,嗓子眼有点儿发干地吼他,“你等着!早晚有你受的!!”
“……”
舒晏有点儿懵。他刚之所以那么说,的确就像是个犯了错又不想承认的渣男,就不想纪宸那么阴阳怪气地对他。
甚至希望他像第一回
见面那样,面对他的“挑衅”,不问清缘由就准备跟他打一架,都比刚那疏离的态度要让人舒服。
但他没想到的是,就这么一句按他俩刚刚的状态,怎么也得算是……突破底线的话吧,纪宸会从耳朵尖上开始泛红,然后明显是……算是不知道怎么应对落荒而逃了吧……?
莫名想到了隋逸那句“宸哥太纯了”。
又莫名其妙地,胸腔裏某个地方,像被他泛红的耳朵尖儿烫了一下。
舒晏站在原地,指节搁拉链上犹豫了半天,觉得自己也开始……不太正常了。
脑子裏跟被人强行塞进个皮影摊儿似的,隔着那层朦朦胧胧的幕布,看见主角红着耳朵尖儿骂他:“舒晏你个流氓!”
舒晏:“…………”
鉴于舒晏公开对他耍流氓,纪宸出了厕所就回了家。非常难得地逃课了。
完全不想回教室面对他。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流氓……神经病!
也不知道是下午睡觉容易做梦,还是日有所思睡有所梦,纪宸非常没出息地,按照舒晏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的思路,做了一个非常清晰,非常完整,非常不可……描述的梦。
以至于他从梦裏惊醒的时候,不光自己出了身汗,连他的大兄弟都……一脑门热汗。
被子在两腿之间压了压,纪宸低咒了声:“……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