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还没响,
舒晏就非常神奇地醒了。睡眼惺忪地抬头,额头上磕出一块红印子。
纪宸忍不住抬了抬手臂。……这他妈的,哪裏是在罚站,
简直是在受刑。纪宸觉得自己整个人跟在冰柜裏塞了一节课似的,梆硬。
“醒了?”纪宸小声说,“站着睡着第一人,我就服你。”
舒晏看着他,跟缓困劲儿似的盯了好一会儿,
才笑了笑说:“明天给你带早饭。”
纪宸楞了下。
他腿“好”了,舒晏自然不会再住他家,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丁点儿失落吧,
但是听见舒晏这么说,期待值一下子就被拉了上来。
“算我没给你白睡。”纪宸理直气壮地说。
“……?”舒晏开始怀疑他同桌,到底有没有他想的那么单纯。
第二天早上,舒晏给纪宸买的是食堂的包子,
听说也是十二中特色,每年到了冬天才有。肉馅儿裏剁了冬笋,鲜得很。俩包子,
外加一盒牛奶,
拿食堂的小袋子装上就走。
舒晏拎着早饭回教室的时候,
迎面走来俩男生,统一穿着十二中冬季校服,
统一把校服领子拉到了最顶上,就连发型都差不多。
离近了,那俩男生还看了他一眼,舒晏确信自己不认识,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直到错身离开时,隐约闻见熟悉的味道。
舒晏脚步一顿:“……”
“走啊,接着走啊。”身后纪宸气笑了,看着舒晏的背影说。
“真这么夸张呢?”赵翊好奇道。先前纪宸知道舒晏有这毛病后,舒晏也没瞒着,他和舟舟现在都清楚。
舒晏吁了口气,转身,拎着早饭走过去,笑了笑说:“早饭。”
结果没人伸手。
“……”舒晏把小袋子提起来,很迷茫地看着俩人的脸。
左边的?不像。右边这个?头发好像没那么短啊。卧槽……这他妈都是谁。
纪宸就看他拎着的那袋早饭,在自己和赵翊跟前来回晃,好气好笑又忍不住有点儿……心疼。伸了手接过来,纪宸说:“我长得就这么没辨识度?这都多久了,面对面都认不出来。”
舒晏看了他一眼,垂下手:“你俩有事儿?”
“没事儿,”赵翊和纪宸没再往前走,反倒跟他一块儿往教室去,赵翊说,“我们家宸儿,跟怕你迷路似的,硬要下来看看。”
舒晏:“?”
“我饿了。”纪宸说,“等不及,早点下来拿。”
但蟹老板不让在学校裏边走边吃,纪宸把热乎乎的包子塞进校服大口袋裏。
舒晏看了他一眼。
大冬天的,纪宸把头发修短了,正巧赵翊这段时间觉得寸头太man,蓄长了,俩人这会儿的头发长度看上去差不多。
“你怎么大冬天的剪头发?”舒晏纳闷,还剪那么短。
不说自己耳朵一吹冷风就红么?
纪宸看了他一眼,接着又把领子往上扯了扯:“这样,穿得多你也看得见了。”
舒晏楞了下,看见他耳后的纹身无遮无挡,别说外套领子,就算冬天再来条大围巾裹着脖子都能看见。
纪宸可能是真的一吹风就容易红耳朵的体质,这会儿露在外面的两个耳廓都带着点红晕。
舒晏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心臟像被那点红晕熨了一下。
一直到教室坐下,舒晏忍不住说:“宸哥,我可能近视了。”
纪宸看他。
舒晏脸不红心不跳:“所以刚刚……”所以刚刚不是没认出来,是近视了。
纪宸勾唇,鼻腔裏气音似的笑了声:“中午去查!校门口就有眼镜店!”
舒晏眨眨眼:“……”
纪宸学着他的样子弯了个假笑,满脸写着:叫、你、吹。
“5.3的近视,”校门口的链锁眼镜店裏,纪宸坐在柜臺边的高脚凳上给舒晏鼓了鼓掌,“不愧是学神。”
舒晏头一回有点儿心虚,但还是说:“也有可能是散光。”
对于舒晏不记人这事儿,纪宸说多生气,倒也没有。但是这么久了,舒晏还是记不住认不出他,甚至只要他稍微换个发型,舒晏都能把自己和别人搞混。这对纪宸来说,感觉就像是……他和别人在舒晏眼裏,没有任何区别。
就这点,让他谈不上生气,却又不可否认的混杂着点儿失落的覆杂情绪。
所以这会儿听舒晏还在嘴硬,纪宸故意冷下脸,指了指验光室:“验,再去验。”
“宸哥,”舒晏却叫他,“要不你去测一下?”
舒晏见过他上课时候抄写的笔记,有时候老师字小一点儿,他会抄错。而且纪宸偶尔微瞇着眼睛看人的状态,舒晏总觉得……真正近视的是他。
“??”纪宸气炸了,“现在认不出人的人是你!!”
舒晏忍着笑,抬手搭上他的肩轻推了下:“去测测吧。”
纪宸是他长这么大从没遇上过的类型。似乎一旦是他认定的朋友,就算和你闹和你吵,甚至打一架,但你在我这儿还是朋友,还是出了事儿铁定会毫无顾虑站在你身前替你挡着的人。
舒晏也不知道为什么,挺乐意……逗他的。
“……”纪宸的火气像被舒晏搭上肩膀的掌心摁了下去,接下去要说的是什么,都有点儿跳帧接不上了。
舒晏搭着他肩膀的手一直没放下,于是,前一秒还哼哼唧唧的纪宸,下一秒就被迷迷糊糊地推进了验光室。
“真近视了啊。”纪宸有点儿不适应地走出来,看着舒晏说。
“多少?”舒晏问。
“要想看到5.3的话……”纪宸说,“250。”
舒晏抵着柜臺,开始轻声笑,不间断的那种。
纪宸好气又好笑:“你他妈烦不烦?”
“配一副吧。”舒晏说,“我看你上课的时候,蟹老板数字写小一点儿,你就抄错。”
纪宸看了他一眼。这人对他的学习状态,还挺上心啊。
于是说:“行。”
“同学,先挑镜架吧。”店员开始招呼纪宸,“你看看这几款,都是进口钛合金材质的,特别轻便。”
纪宸试了几副店员拿给他的镜框,也不说不好看吧,就是好像有点儿不习惯。
“奇怪吗?”纪宸顶了副银丝边的镜架,觉得刚镜子裏的自己特像斯文败类。
舒晏看了他一眼,转头指了指柜臺裏一副细框的:“麻烦您拿下这副。”
店员开始夸舒晏有眼光,具体说了什么纪宸也没听清,就看见舒晏道了谢,然后弯腰,把那副金丝边的细框眼镜架到他鼻梁上说:“试试这个。”
说完,又直起身看了眼。
纪宸还坐在柜臺边上,刚想转身去照照镜子,舒晏又低头了。
舒晏抬手,指节捏着他的镜架轻轻调整,又偏着脸仔细替他戴好,然后低声说:“我觉得这个适合你。”
纪宸虽然白,却不是那种白到不健康的冷白色,配上金色金属细框的镜架,只要不说话,妥妥的矜骄大少爷范儿。
少年温热的呼吸顺着轻磁嗓音洒落耳侧,纪宸坐在高脚凳上,僵着没动咽了一口,一脸严肃地坚持:“配200度,不能再多了。”
舒晏憋笑,轻抿唇角:“嗯。”
纪宸答应了周末带他去见闺女,舒晏干脆没回家,周六一早,在纪宸小区门口碰头,一块儿出发。
舒晏到的时候,看见纪宸正蹲在门口的花坛边上撸小野猫。
戴着他挑的眼镜。
听见动静,纪宸偏头,蹦跶了一下站起来。
男孩子今天没穿校服,底下一条小收口的黑色运动裤,细细的一排字母贴着单侧裤边。上面套了件宽宽松松、深浅不一的卡其拼色灯芯绒棉服,球鞋也是棉衣同色系。
舒服是舒服,但要是别人穿,舒晏都能想象得出有多奇怪。偏偏穿在纪宸身上,宽肩窄腰身高腿长地衬着,再配上这张脸和今天的大少爷范儿眼镜……能把慵懒随性和矜贵不羁这几种气质结合在一个人身上的,大概也就他同桌了。
舒晏觉得……自己应该也是传说中的颜狗。
“卧槽?不是吧又他妈认不出了?”纪宸看他发呆,又惊乐了,“这可是你自己挑的眼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