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池瞅见傅钟这样的眼神,乐了出来,后退一步,“这就急了?看来,”他瞄着傅钟身后的女生,悠悠地接着说:“你俩关系挺好啊。”
“没钱,找你妈要,别在这裏乞讨。”傅钟已经耗尽了耐心,蹙着眉,说完拉着左佑就要走。
三人擦肩的时候,傅池仰着头,根本没有任何恼怒,反倒幸灾乐祸地笑道:“傅钟啊,今年过年的时候,你爸,没回家吧。”
傅钟顿时停住脚,左佑也怔楞住,微微瞪大眼睛,回头看向傅池。
下一刻,傅池回头看着他们,笑容欠揍又猖狂。
“你猜猜,他在哪过年呢。”
左佑感觉得到,自己被他牵着的手,因为他攥紧的力度,一点点发痛起来。
......
那是小时候的事情,如果傅池不出现,左佑也许都要忘记这段回忆了。
大概是他们十岁的那年,暑假,左佑没事就总是跑去找傅钟玩。
那段日子,傅钟妈妈回老家探亲,家裏只有傅钟和他父亲,还有家裏的阿姨在家。
那天傍晚,左佑和傅钟在院子裏玩,她看见太阳落山,夕阳斜照,她准备要回家,这个时候,两位不速之客抵达了傅宅。
左佑还清晰地记得,女人进了屋子,那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的男孩却走到他们的身前。
傅钟和她蹲在臺阶上,所以第一时间仰起头去看他。
傅池从小就带着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头,他扬着得意的笑容,对着傅钟说:“我是你哥!你爸爸也是我爸爸!”
“你妈,是小三!”傅池指着傅钟说。
那一瞬间,十岁的她窜起来,挡在傅钟身前,气不打一处来瞪着眼睛冲傅池吼:“你放屁!你妈才小三!!”
后来才知道全部事情。
傅钟是傅叔叔第二个孩子,韩英子和傅父是在北城的大学裏认识的,那时候韩英子在北城上大学,那次傅父受邀到那所大学演讲,韩英子是学生代表发言献花,就是那个契机,年轻聪敏才德兼备的韩英子和事业有成成熟稳重的傅钟爸爸一见钟情了,两人迅速恋爱结婚,婚后没有一年的功夫就有了孩子。
傅钟爸爸确实之前有着一段婚姻,那是他家裏给安排的联姻,年轻时候他对这些并不在意,又迫于家裏施压就同意下来,婚姻几年尝试相处很多次,但他对家裏的妻子确实没有任何爱意,所以就在和韩英子相遇之前一个月,就和妻子办理了离婚手续。
尽管前妻对他念念不忘,但对于傅父来说第一段婚姻平淡如水,不值一提,前妻又定居在沪市,不会再见面。所以他就没有和韩英子提起。
谁知造化弄人,在傅钟十岁那年那个暑假,前妻带着一个比傅钟大一岁的男孩来到了他们的家裏。
傅父万万想不到,就在两人离婚的时候,前妻怀孕了。
左佑还记得,当时傅叔叔看到那个阿姨和男孩时候的,震惊的眼神。
后续的解决办法左佑并不知情,她只知道,后来傅钟特别拜托她不要和韩英子阿姨提起。
应该是傅钟和他爸爸协商后做出的决定。
傅池和他妈妈,成了傅钟和她之间不再提及的秘密。
思绪飘回现实,左佑下了出租车,到达目的地——傅钟所住的公寓小区。
她也是脑子抽了,快关宿舍门的时候跑了出来。今天傅池离开后,她就一直想着那些事,放心不下。
按照傅池所说,傅父对傅钟和韩英子阿姨撒了谎,没有出差,而是陪着傅池母子过了年。
虽然当时傅钟没有露出什么异样,但她就是怕他。
怕他难过。
左佑背着自己带着东西的包,走到熟悉的单元楼,到了门口担心他会不会已经把自己的指纹删了,想着她摁下自己的大拇指,发现竟然还可以开,门应声开启。
屋子裏很安静,客厅连灯都没有开,灰漆漆一片。
“傅钟...你在家吗?”左佑把包放在桌子上,开了灯,悄悄地问。
往裏走,看见他房间的门虚掩着,从裏面往外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左佑走过去,推开他房间的门,绵绵的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闷闷的声音。她望见床上窝着一大团,他裹着被子在睡觉。
当她瞥见他额头上沁着的汗的时候,才发现事情不对劲。
左佑快步上前,坐在他床边,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有些滚烫。
傅钟感觉有人在抚摸自己额头,这才迷迷糊糊地睁眼,神色眉眼难得带着稍许脆弱,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来了...”
“你发烧了知道不?”左佑低下头,和他对视着,柔和着声调问:“吃药了嘛?”
“...没。”傅钟深深地瞅着她,最后偏开眼,闷咳一声。
“还好我未雨绸缪,来之前带了药,你起来把药吃了。”左佑说完起身,去外面包裏拿带来的药。
不一会儿,傅钟看见她端着一杯温水和好几盒药进来,左佑边放东西边问:“咳嗽吗?流鼻涕吗?”
“没,只是咳嗽。”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回来之前还不烧,我以为睡一觉就会好。”
“睡觉有用,那发明药干嘛。”左佑带着点撒娇的口气,怼他,说着给他递药片。
傅钟吃了药,把水杯放到一边,睁着他那好看的眸子,看着左佑。
也许因为生病,他的眼神没了平时那股骄矜和刻意的成熟,现在看去,尽是柔和坦诚,毫不掩饰自己的虚弱,反倒像个小男孩一样。
他眼睛的形状极其好看,大小适中,眼角圆润,线条流畅至眼尾上翘,卧蚕在眼下画着淡淡的痕迹。敛眸的时候,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遮挡他不愿露出的神情。
“看,看我干嘛,不赶紧休息。”左佑被盯着发毛了,有些结巴,仓促地撇开眼神,“吃了退烧药,睡一觉就好了,我,我不是故意不跟你说就来的,给你发消息你没回。”
“今天傅池说的那些话,我思来想去...反正就是想过来,看看你这边有没有药。”
她在说什么啊...
左佑前言不搭后语的解释,让傅钟没压住嘴角,露出了淡淡笑意。
“我不困。”他突然说。
“啊?”左佑重新看他。
傅钟靠在床头,轻洩了口气,带着放松的笑意说:“我一时半会也睡不着,来聊会儿吧。”
“哦,好啊,聊什么呢...”她笑呵呵两声,紧忙在脑子裏找能聊的,合适的话题。
他捕捉到她细微的紧张情绪,安慰她:“左佑,我没那么软弱,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憋心裏多难受。”
床头柜的臺灯照着女孩散下来的软发,光穿过发隙之间,染上些昏黄颜色。左佑抿了抿嘴唇,小心翼翼地,“不是觉得你脆弱...每个人都有不想提及的事情,我明白的,只是我怕自己说错话。但是关于你的事情我又很想知道,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