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乔挂断电话后,
把实时定位共享给时嘉琛,然后扶着花坛起身,在边缘上坐了下来,
弯身紧紧抱住自己,
深深地埋下头,
宛如一只鸵鸟。
她脑中乱哄哄一片,时嘉琛的温柔安慰虽然缓解了她一时的混乱。可是,当混乱被驱散之后,更多无解的心情便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江予乔忽然发现,
她好像没办法坦然地回去面对时嘉琛了。
她不知道时嘉琛为她家裏搭了多少人情和心思,
也不知道从她家人嘴裏描述给时嘉琛听的她是什么样子的。
他们会像以前在钟成均面前那样,对时嘉琛说她有多坏、多蠢、多小心眼吗?
时嘉琛会信吗?
应该不会。
可是他一定会亲眼看到,
亲身体会到,她是那样的不被家人所爱。甚至,
她相信,
以他的阅历和眼力,他一定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她家庭的不堪。
他会因此对她有不一样的看法吗?会像这个社会上大部分男人一样,
精明地挑剔女生的出身和家庭,并以此作为今后如何对待女生的标准吗?
可下一秒,
江予乔就再一次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时嘉琛压根不是这种看人下菜碟的人,
她对他的这种揣测,根本就是在侮辱他。
但是,
他多半会可怜她、怜悯她吧?!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性,
江予乔就觉得浑身汗毛直竖,
心跳也骤然加快,全身的血液一股脑地往头顶冲去。
她怎么可以接受,她永远无法接受,
她的爱人对她的爱裏,居然夹杂着同情。
江予乔不知所措地搓搓自己的脸,视线毫无焦距地落在脚尖的一束枯草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怯怯的声音传来:“小姐姐,你没事吧?”
江予乔恍然抬头,只见两名看上去高中模样的小女生担忧又警惕地看着她。
见江予乔看向她们,两个人本能地互相挽紧胳膊,另一个没说话的还朝四周看了看,似乎在检查有没有什么坏人埋伏,两人仿佛随时准备一起逃命。
江予乔也不知怎的,又感动又好笑,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以示感谢,这才柔声说:“谢谢你们呀,我没事,这就回家了。”
说话的女生哦了一声,神色一松,顿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朝她挥挥手:“那就好,拜拜咯!”
江予乔嗯了一声,朝她们点头示意,随后转身走了。
回到人流量多的地方,她才意识到自己竟慌不择路地跑进了父母家附近的公园。
找到出口方向准备走过去之前,她又忍不住回头望了眼刚才的大花坛。
那两个女孩子已经离开了。
江予乔眼眶湿热,差一点又流下泪来。
女孩子们真的好好啊,真希望每一个女孩子都能在爱意中出生、长大,永远得到善待。
到了出口外,江予乔拿出手机准备打车。可是,在输入目的地时,她却脑袋一空,不知道自己该去哪裏。
她知道,时嘉琛向来心思细腻,很会体贴她的情绪。所以,他一定不会问太多,只会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可是,光是想到他看破不说破,江予乔就觉得无地自容,整个人都开始瑟瑟发抖,有一种无形的抗拒感在拼命地撕扯着她。
就在她站在原地出神时,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耳边:“乔乔。”
江予乔浑身一僵,滞了两秒才抬头循声看过去,只见时嘉琛缓缓朝她走来,最后在她身前不到一米的距离停下。
因为约好了今晚要一起去山上露营看流星雨,他下班后就换下了衬衣西装,穿着一身较为休闲的卫衣牛仔裤,外面倒依旧套着早上那件黑色大衣。
这叫他整个人看上去温暖又柔和,冲淡了平时正装状态下的高冷精英感,宛如一个名校在读的斯文学长,或者年轻教授。
可即便如此,江予乔还是无法控制地后退了半步,又因脑中闪过的一丝清明,怕时嘉琛因为她这个小小的举动伤心,才勉强止住自己没有掉头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