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后,
江予乔搓了搓脸,深吸了一口气,才从卧室出去。
方知晓已经没有坐在沙发上,
绕着客厅、书房、厨房转了一圈,
不过倒是客气地没有进卧室。
见江予乔出来,
她拿起客厅窗边的尤克裏裏,说:“这是你的?”
江予乔双手搓搓裤缝,说:“是我跟时嘉琛一起逛乐器店的时候淘的。”
方知晓放下尤克裏裏,又扫过茶几上彩色的四阶魔方和说明书,
地毯上拼到一半的乐高,
微微挑了挑眉,问:“这些也是?”
江予乔怔了一下,
随后鼓起勇气点点头:“嗯,我们都很喜欢。”
方知晓看着她,
嘴角微勾,
露出些不认同的神色:“玩物丧志,你应该知道吧?”
江予乔抿了一下唇,
漆黑的眸子望着她,默了会儿说:“阿姨,
我们是成年人,
我们有分寸。”
“哦?”方知晓走近她,巨大的压迫感随之而来,
“小江,
不是我严厉,
只是既然你跟嘉琛交往,就应该承担起作为女友或者未来妻子的责任,做他和父母之间的润滑剂,
而不是跟他一起玩,任由他疏远父母。”
江予乔不由自主地小退半步,好在控制住了。
她眼眶发烫,胸腔底下急剧跳动,深吸了一口气,才对上方知晓的双眼,不疾不徐地说:“阿姨,我们怎么相处,是我们的私事。时嘉琛怎么跟您和叔叔相处,是他和你们的事。您要是想拉近您和时嘉琛的距离,可以在他在家的时候过来找他。”
话说完后,她才感觉到脑中嗡嗡一片,似乎有些缺氧。
可刚刚方知晓带给她的压迫感,却也随着这番话释放了出去。
方知晓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最后倒退两步,转身拿起沙发上的名贵包包,语气变虚:“一个两个,都一个样。真是臭味相投,管不了你们了!”
等玄关传来大门关上的声音,江予乔才脱力地瘫在沙发上。
过了会儿,她拿出手机给时嘉琛发去信息:你妈妈一定讨厌死我了!!!
时嘉琛语气轻快:别怕,剩下的交给我。
江予乔不知他是如何收拾残局的,总之直到他们分手,方知晓也没再来找过茬。难得的几个见面场合,如生日和重大节日,方知晓也与她保持着和谐与尊重,如对待不远不近的亲戚。
思绪从回忆中抽离,江予乔心不在焉地翻了几页书,又心烦意乱地合上封面。
她想,若是昨晚,她像时嘉琛教她的那样,拒绝钟成均的要求,径直离开派对,结果会是怎样。
钟成均和他的家人们真的会因此觉得她难搞吗?钟成均的妈妈会得到消息来指责她吗?又或许,事情并不会那么严重。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多一个人少一个人,谁会在乎呢?
但起码,她不会像现在一样不开心,沈浸在一种粘稠的状态裏。
傍晚,姚曼莉写完今天的更新,叫江予乔一起去超市囤货。
她们去的是一家刚开不久的会员制进口超市,离住处有点远,驱车前往更方便些。
冬日傍晚的天阴沈沈的,夕阳从厚实的云层裏散出几缕虚浮的光。车内暖气太足,江予乔觉得有些闷,便将窗户降下了一条缝。
到超市地库入口的时候,斜坡另一侧的对向车道,上来一辆黑色卡宴。
随着车身从幽深的斜坡裏出来,外面的光照亮车牌的那一刻,江予乔蓦地一惊,几乎是本能反应,将脑袋别向窗外。
姚曼莉踩着剎车开车下坡,好奇问她:“墻上有东西?你突然看墻干嘛?”
江予乔慢慢回过头,目视前方说:“没有,就是脖子疼,活动一下。”
姚曼莉大方道:“我房间有颈椎仪,你拿去用啊。”
江予乔笑了笑,跟她道了声谢。
安静下来后,刚刚在入口处,视网膜捕捉到的画面还是如数地传递到了大脑。
时嘉琛一身深灰色粗针织毛衣,面无表情地握着方向盘,一闪而过。
江予乔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要躲。
不过后来推着车子在货架间闲逛的时候,倒是有些回过味来。
大约是她的潜意识,知道她背离了当初时嘉琛与她共同期待过的自己——遵从内心、遵循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