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时嘉琛换好备胎,两人重新上车回程。
沿途谁都没再说话,刚才隔着手机屏幕的那一场对视,
仿佛一阵小小的涟漪,
散去也就散去了。
车内过于安静,
再加上连日来没日没夜地加班,江予乔逐渐觉得眼皮沈重,开始还隐约觉得尴尬僵硬,后来实在挡不住困意,
也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只是这一路睡得也不安稳,
脖子撑不住重量,脑袋靠着椅背歪来歪去。
之后又觉得冷,
像是一个人走进了冰天雪地裏。
不过没多久就舒服了点,仿佛靠近了一团热烘烘的炉火,
冻到发僵的骨关节也逐渐得到了舒展。
等她朦朦胧胧地睁开双眼,
才发现自己依旧坐在车裏。
意识回拢之后,她摸了摸嘴角,
赶紧坐直身子,一件黑色的男士羽绒服便从身上滑下。
她捧着衣服,
扭头朝身旁驾驶座看去。
时嘉琛却不在车内,
周遭静悄悄一片,只有头顶的路灯笼罩出一片昏黄。窗外的雨刮器上积了薄薄的一层白,
还能看到底下雨刮器的黑色。
不断地又有雪花飘下,
落到被暖气熏热的挡风玻璃上,
极快地化成了水。
江予乔探头往车外看看,周围熟悉的景色告诉她,车子已经停在了幸福裏小区。
她抱着衣服推门下车,
举目四望,这才发现时嘉琛坐在不远处的长廊下,正低着头揿亮打火机,随后一手拢着火焰,朝嘴裏咬着的烟靠过去。
不一会儿,江予乔便看到烟雾自他唇边散开,烟头上一点橘色火光忽明忽灭。
江予乔不由诧异,印象中时嘉琛虽然不是完全不抽烟,但确实极少抽,除非心烦意乱的时候。
她不知自己该不该过去,不过没一会儿,时嘉琛就抬起头看到了她。
江予乔不好假装没看到,就不紧不慢地走到他跟前。
时嘉琛伸手拉住她外套袖子,拽了一把,将她带到上风口。
江予乔鼻尖弥漫的烟草味瞬间淡了好多,但还是能闻到一点。
时嘉琛抬眸觑她一眼,又狠抽一口烟,这才将剩下半截在旁边垃圾桶上揿灭了。
深夜冷风席卷着雪花,很快将空气中烤焦的尼古丁味道吹散。
时嘉琛拍拍身旁的木头长椅,说:“坐一会儿?”
江予乔没动,只将怀裏的衣服递给他。
时嘉琛动作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衣服,朝她抬了抬眉,轻笑:“要避嫌?”
此时风雪更急,呼吸之间全是冷飕飕的寒风,仿佛一张嘴就能灌满嘴的雪,耳朵也已经冻得麻木。
长廊之下溢进些许暖橘色灯光,时嘉琛话中虽有玩笑之意,但脸上眼底丝毫不见狎昵,坦坦荡荡,倒叫江予乔觉得有任何遐想都是自己的罪过。
她也笑了一下,说:“没有。”
随后便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时嘉琛极其自然地将手中外套重新披到她肩上,说:“工作压力大的时候,体质就容易变差,当心感冒。”
江予乔心中淌过一阵暖流,却又觉得自己为他的细小动作而产生些许感动实属不该,甚至更像是一种背叛。
好不容易平覆的心境又出现短暂波动。
她垂下头,怕自己洩露更多情绪,只低声说了句“谢谢。”
时嘉琛点了点头,也没再看她。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些什么,低声说:“其实我一直不太清楚当初你执意转销售的原因,总觉得好像不只是你说的收入高低的问题。”
江予乔胸口短暂一窒。
当初她只告诉他想要更高的收入,却碍于自尊,从未说过是想尽快与他缩小差距。如今两人这样的关系,似乎更没有了说出来的必要。
更何况,这些年过去,她的想法也早已变了又变。
当她真的把这份工作做起来之后,工作本身带给她的成就感与价值感早已超过了一切,反倒让她找回了大四刚工作时的初心——经济独立、人格独立。
江予乔想了想,笑道:“为了独立。独立的前提,是有独自创造财富的能力。”
她说完,忽然顿住,想到自己目前最有可能面临的人生走向,大脑突然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