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地滴在拉文克劳学院蓝色的围巾上。
海伦抬起终于恢覆知觉的胳膊,想要去够自己的喉咙,那裏好像被塞满了大块的石头一样,光是在喉咙裏寻找新鲜可呼吸的空气,就已用完她所有的气力。
“海伦!海伦!不!——”
她眼角还有一点疼痛带来的泪痕。
最终海伦开始剧烈地抽搐,身子软绵绵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带她走
“去找费尔奇!快点!”乌姆裏奇恼火地蹲下身试图把海伦扶正。
很快,海伦的鲜血弄臟了乌姆裏奇的毛衣,乌姆裏奇努力让她不要这么用力地仰着头,海伦的意识已经很微弱了。
“不!我们需要找教授!”
“听我的!”她冲特洛伊大吼道,“现在!他就在楼下的办公室!”
特洛伊跌跌撞撞地冲出去了。
“哦……这个可怕的意外……”乌姆裏奇嫌恶地挥舞魔杖,想用一个止血的咒语,但她的伤太严重了,作用微乎其微。
特洛伊带着舍监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海伦的眼睛快合上了,喉咙裏可怕的声音也几乎快消失了。
“费尔奇,快把这个女孩送到校医院去!”乌姆裏奇严厉地说着,伸出沾了血迹的手抚着自己的胸口,“她在我这喝下午茶,然后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你胡说!”特洛伊满面泪痕地大叫道,“你给我们吃了什么!”
“闭嘴!”她恼怒地威胁道,“如果让我知道你到处乱说,你父亲在魔法部的工作可能就不保了!——”
特洛伊呜咽着,无可奈何地瞪了乌姆裏奇一样,跟在费尔奇身后离开了。
“你不能睡着!姑娘——”庞弗雷夫人着急地撩开海伦脸侧的头发,尽量大声说话让她听到,“不可以!你的鼻腔和胸腔裏还有很多血,你的舌头也没有止住血——老天!”
特洛伊在另一边握着海伦的手,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你总不能一直哭吧?”庞弗雷夫人冲特洛伊说道,“你们到底吃了什么东西?为什么她的舌头一直没办法恢覆?”
“我也——不知道!”特洛伊结结巴巴地说,“只是——一杯,很甜的咖啡而已!然后我就昏昏沈沈的,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梅林啊。”庞弗雷夫人嫌恶地摇了摇头,低头检查海伦的情况。
海伦两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她的口腔被校医用一种器械撑开了一些,庞弗雷夫人像麻瓜医生一样就着魔杖的亮光在帮她治疗。
“去找斯内普教授。”
特洛伊瑟缩了一下,她显然是想起了乌姆裏奇警告她的话。
“就说我找他!快去!”
海伦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放下了,特洛伊快步走出了医务室。
太困了,中途她的眼睛曾好几次要闭上,都被庞弗雷夫人叫醒过来。
“西弗勒斯,这女孩好像吃了什么奇怪的药剂,我的恢覆魔咒对她不起作用。”
斯内普俯身查看了一下,不悦地说道。
“吐真剂。……它裏面有一种成分会阻止伤口愈合。”
庞弗雷夫人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怜的姑娘,舌头上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舌根这裏所幸咬的不严重,不然——”
“她可能会像一个麻瓜一样死去。”
斯内普冷冷地帮她把话说完了。
“教授,我可以去找邓布利多校长吗?”特洛伊哽咽着问。
哒,哒,哒。
女人踩着高跟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乌姆裏奇走了进来,她又换上了最常穿的粉色呢子长袍。
特洛伊捂住嘴巴,往斯内普身后站了站。
“亲爱的,”乌姆裏奇的胸口起伏着,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颤抖得不那么厉害,“这只是下午茶时候的一个小意外!我想你应该知道?”
庞弗雷夫人的脸紧紧绷着,她没有理会乌姆裏奇,而是接着低头照看海伦。
“即使我不告诉邓布利多,”斯内普慢吞吞地说,“菲利乌斯知道了以后也会告诉他的。”
“好吧!”乌姆裏奇的神情再藏不住那一丝恼火,她狰狞地扯着嘴角,努力想让自己接着露出笑容,“我会和校长解释的!——至于你,贝克小姐,你是今天唯一知情的学生,明白了吗?”
“这个女孩也吓坏了,你不能这样恐吓她!”庞弗雷夫人起身怒气冲冲地看着她,握着一团血迹斑斑的棉花。
“这是出于维护学校稳定的考虑,如果事情只说一半,会引起学生的恐慌。”乌姆裏奇圆滑地说着,握紧了手中粗短的魔杖,“我会为你单独制定一道教育令,贝克小姐。出于以上考量,我不会在学校裏公示。”
海伦虚弱地维持着自己的呼吸,没有比呼吸更重要的事情……哪怕乌姆裏奇的这些话……
斯内普没有说话。
特洛伊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海伦,闭上了眼睛,任凭眼泪滑落下来。
窗外从雪天变成了阴雨天,春天好像永远不会到来。
“《第三十号教育令》,禁止……”特洛伊坐在海伦床边,展开一张羊皮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有生气一些,“你不会想听到这个的,我换一条。秋说,她好奇你去了哪裏,希望你的青春痘能快点好起来……好吧,现在大家都以为你得了很可怕的青春痘。”
海伦将视线从窗臺上移回来,疑惑地看着特洛伊。
“抱歉。”特洛伊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乌姆裏奇不让我说……能让我每天进来看望你,在她看来已经是很大的恩典了。”
邓布利多当天就知道了,对此非常生气。
但乌姆裏奇一再坚称这只是一个可怕的意外,没有人会在喝下午茶的时候咬到舌头。
弗立维教授坚持要通知海伦的父亲,但是整个学校的壁炉和猫头鹰都被乌姆裏奇监视着,而乌姆裏奇的本意是,不要告诉海伦的家长。
最后教授只能让庞弗雷夫人腾出单独的一间病房,让海伦暂且住在裏面。
“秋的情人节约会不太愉快。”特洛伊温和地说,“她又开始哭了……但那天我哭得比她还厉害,所以我没有顾得上她。”
海伦露出一个微笑,抬手抚了抚好友的头发。
因为吐真剂的原因,她的舌头恢覆还需要一些时间,庞弗雷夫人嘱咐她痊愈之前尽量不要说话。海伦试着说过,但是喉咙因为那天的创伤也暂时没法发出声音,而且说话的时候舌头会扯到伤口——咬破了那么多处,随便哪一个音节都会扯到正在痊愈的创口。海伦在吃了无数次痛之后,只能按照庞弗雷夫人嘱咐的那样,不再开口说话。
“说点报纸上的事吧,阿兹卡班数十名犯人越狱……这件事大家已经讨论了快一个礼拜了。”特洛伊摇了摇头,“唉,我妈妈来信给我,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在乌姆裏奇的眼皮子底下告诉我这些的吗?他们只写了一句话——‘随时准备好’。”
海伦不解地偏了偏脑袋,盯着特洛伊的眼睛。
“你也要随时准备好,海伦。——还有,我忘记说了,迦勒好像知道了这件事。”
每天特洛伊离开之后,海伦都会用看书和报纸打发时间。
她想起上一次o.w.ls考试之前,自己也是在校医院裏住了一段日子。是不是每次大考之前都必须经历这些?那也太不巧了。
在庞弗雷夫人的精心照料下,她身子的其他方面都恢覆得不错。至少她现在可以在房间裏踱步了,还可以坐在窗臺上看看城堡下面。有时候她会看到那两个红头发的脑袋,太过鲜艷,无法视而不见。
邓布利多答应海伦最近就会安排唐克来霍格沃茨看她,也不知道唐克现在的心情如何,海伦想告诉爸爸,她已经好很多了,无需担心。可就是这样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也不能贸然寄信出去。
这归功于乌姆裏奇的层层审查。
虽然不知道邓布利多会用什么方法把唐克接过来,一想到这事,海伦还是忍不住暗自高兴。
周二傍晚,趁着晚餐时间,城堡走廊上应该没有什么学生。海伦溜出校医院给自己放放风,同时想着要不要回休息室弄一份《预言家日报》来。
一声尖叫让她停下了步子。
似乎就是在城堡裏,而且是在楼下的楼下。
海伦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走了两步,第二声尖叫又响起来了。
“不!这不可能发生!……我拒绝接受!”
是特裏劳妮教授。
海伦披上校服的袍子将病号服遮住,快步走下了楼梯。
就在门厅那裏,很多学生挤成了一个大圈,海伦走过去时,特裏劳妮教授正在哭泣。
“你没想到会这样?”乌姆裏奇甜腻的声音在人群中央响起,海伦努力拨开围观的学生挤了进去。
“虽然你连明天的天气都预测不了,但你总该意识到,你在我听课时的糟糕表现和伺候的毫无改进,必然会导致你被解雇吧?”
“你——你不能!”海伦看见特裏劳妮教授握着一只空酒瓶,跌倒在她陈旧的大箱子上——她所有的行李都被费尔奇搬出来,和她一起被扔在门厅。
“你不能解雇——解雇我!我在——在这呆了十六年!霍格沃茨就是我——我的家!”特裏劳妮教授语无伦次地哭喊着。
海伦从人群中走出来,夺过教授手裏的酒瓶,替她挡在乌姆裏奇面前。
“是你?”乌姆裏奇讶异地挑了挑眉毛,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让自己看起来太厌恶海伦。
特裏劳妮教授还在她身后哭泣。
“哦——好姑娘,多么好的姑娘,海伦——告诉她,我有多么——”
“哦,当然可以。”乌姆裏奇恶狠狠地盯着海伦,声音依然是娇滴滴的,“你想说些什么?亲爱的,说话啊——我可没有弄断你的舌头吧?”
“不——”海伦张了张嘴,只发出了一个模糊的音节,便松开酒瓶捂住了自己的嘴。
围观的人群发出零零散散的哄笑声,他们大概都以为海伦被施了一个结舌咒。
舌头上的伤口被撕裂了,她的声音哑得像个低沈的男声。
海伦蹲下身去,剧烈而清晰的疼痛感让她的眼泪不由自主涌了出来,她听到自己绝望地哀嚎着,周围的哄笑声渐渐淡下去了。
特裏劳妮教授也惊恐地俯身扶住海伦的肩膀。
“孩子……不—不要!”她激动地说,“这孩子需要去校医院!快……”
“她只是为了那张实习推荐表……不然你看除她之外的谁,会挺身而出呢,西比尔?”乌姆裏奇幸灾乐祸地看着蹲在地上的海伦,“既然你这么愿意保护一位被解雇的教师,那就和她一起离开吧?一个小时,部长就会签署解雇令,哦,我想他不会介意多一张开除令的,对吗?”
海伦轻轻推开特裏劳妮教授的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拼尽全力,说每一个字时舌头都好像划过刀尖般钻心地疼痛。
“你—无权—开除——我们!”
围观的学生,看到海伦正脸的,无一不尖叫起来。
她的舌尖沁满了鲜血,头发凌乱不堪,袍子胡乱地罩在病号服外面。海伦说完最后一个字时,血从嘴角溢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麦格教授怒气冲冲地走进人群中央,看到海伦时倒吸了一口气。接着她迅速镇静下来,转头说:“埃弗裏!我需要你!”
海伦疼得两眼发黑,她只感觉到自己被打横抱了起来。
“等等!——她不是?——”人群裏有个姑娘突然尖声喊了起来。
“老天!快把今天的《预言家日报》拿出来——”
接着窃窃私语像压抑了许久,在寂静中爆发了。
“那个蒙莫朗西?——”
那个怀抱她再熟悉不过,这一次,他带她离开这些流言蜚语。
她勉强抬了抬头,看清他的下颌,是她指尖曾触摸过无数次的线条。海伦努力伸出手,抓住他猩红和金色相间的领带。
“放开我。”她忍着疼痛,含糊不清地告诉乔治。
“闭上你的嘴巴。”
“我—需要—迦勒。”
更多的血从她嘴角溢了出来。
乔治停下步子,低下头看着她。
“韦斯莱!放下她!”迦勒从后面快步赶上来,拦在乔治面前。
“把她交给我。”迦勒镇静地说。
海伦把自己的手伸向迦勒。
“快走,我们来引开乌姆裏奇——邓布利多一解决那事,她就会追过来了。”是弗雷德赶上来了,他在对迦勒说话。
片刻后,乔治沙哑着嗓子开口了。
“带她走。”
无脚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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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担心。邓布利多来了。”迦勒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特裏劳妮不会有事的。——但是你为什么要站出来?海伦,她更加不会放过你的!”
他抱着海伦往校医院走去。
“《预言家日报》今天都刊登出来了,乌姆裏奇她知道你是蒙莫朗西了。”
海伦仓皇抬起头去看迦勒的眼睛,试图寻找一个答案。迦勒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神情覆杂。
“没什么了,先看好你的舌头吧。”
海伦拼命地扭动着试图挣脱他。迦勒无言,默默地把她放了下来。
与此同时,走廊转角亮起各种颜色的烟火光芒。伴随着尖锐的爆炸声,浓浓的硝烟朝他们涌来。
“我们先去找庞弗雷夫人,好吗?”迦勒无力地看着海伦。
海伦没有理会他,舌头还在往外溢着血珠,细密的疼痛早就让她的额头出了一层冷汗。
她看到了迦勒的书包,一把扯了过来,把裏面的书全部倒在地上。
迦勒没有阻止她。
她飞快地捡起那份今天的《预言家日报》。
映入眼帘的,是他们那晚在埃弗裏庄园被拍到的照片。
照片裏的自己惊恐地看了一眼镜头,然后垂下眼去再无神情,而身边的父亲从容盯着前方。那时候他们正要从庄园离开。
读下去,头条的文字几乎让她两眼一黑。
“新闻记者神秘身亡藏匿数十年的蒙莫朗西现身底片中”
“蒙莫朗西遗体被找到确认参与阿兹卡班逃狱事件”
往后两版都是关于唐克·蒙莫朗西的报道,她的手哆嗦起来。
迦勒想从她手裏拿过那份报纸,但是海伦紧紧攥住了。前面就是校医院,海伦摇摇晃晃地迈上了走廊另一侧的扶梯。
“海伦!我们先去找校医好吗?”迦勒着急地跟上来,试图抓住她的手腕。
她甩开迦勒,抹了一把唇角的血迹。
眼前一片模糊。
上了三楼楼梯走上左边的走廊,门口有一个巨大花瓶的就是弗立维教授的办公室。
“教授!——弗立维——教授——”她再一次忍着舌头上灼烧般的疼痛,含糊不清地叫着拉文克劳的院长。
海伦用力锤着黑色的木门,迦勒追上来却也拦不住她。敲了第三下的时候,门开了。
与此同时,她又被尖锐的痛感蛰得缩了一下舌头,泪水无声地涌出眼眶。
弗立维教授颤抖着嗓音说道:“快进来吧,孩子。至于你——埃弗裏先生,我想乌姆裏奇教授等会该有事找你了,门厅裏是不是正一团乱吶?快去吧……”
“但是海伦……”
“我会安抚好她的,她是我学院的学生。”
迦勒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海伦,但还是小跑着下楼了。
院长的办公室静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