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着柴初一温热的指腹划过他的发丝,邱啸宇满足的闭上眼睛,暖黄色的地灯打在他的双脚,熟悉的洗发水沐浴露的味道,熟悉的人……
吹干头发,本就疲惫犯困的邱啸宇几乎就要浅浅睡着,吹风机关掉几秒,他才迷迷糊糊睁开眼打算起身。
然后肩膀就被人按住。
柴初一声音很轻。
“等一下,我帮你擦一下头发精油。”
手术后在医院呆着的那段时间,邱啸宇每天都和那个叫蒋星的医生一起过来查房,他总是安静跟在蒋星身后,低头在病历本记录着询问内容。
也许是邱啸宇总低着头,让他不得不註意到邱啸宇本该一头乌黑的头发中,夹杂着不少的银丝。
还不到三十,他就有了白发。
他记得,邱啸宇以前的头发很健康,乌黑锃亮的。
“好。”
邱啸宇重新坐回小凳子上,静等柴初一。
因为太累,邱啸宇随便吃了几口,也不管是不是吃了饭直接躺着睡觉健不健康,就直接刷了牙去卧室睡觉。
柴初一把外卖包装系好放在垃圾桶旁边,洗漱好推开卧室的门,就看到已经沈沈睡着了的邱啸宇。
他眸色忽地暗了下来。
过了半晌,他扯了扯嘴角。
破裂的镜子就是破了,再怎么拼凑的完美,也抹不掉那个痕迹。他期待能回到从前,根本就是奢望。
他该满足的,他现在就在邱啸宇身边最近的地方。
柴初一轻手轻脚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角躺进去,然后伸手关掉房间的灯。
藏在被子裏的右手小心翼翼换了个舒适的动作,他依稀能感觉到邱啸宇的手就在他触手可及的位置。
可这一次,他即使知道,也不再敢主动伸过去握住。
下一秒,被子被翻身的人扯了下,他的手被邱啸宇一把抓住,邱啸宇的另一只胳膊搭在了他的侧腰。
睡梦中,柴初一听到邱啸宇呢喃囫囵的自语声。
他说:抱紧我。
他又说:再紧点。
柴初一差点没哭出来。
……
靠在柴初一怀裏,邱啸宇一夜无梦好眠,醒来的时候一身轻松舒服。
从床上坐起来才发现,柴初一拧着眉头,看样子很难受,他心口一紧,正要打算摇醒他时,就註意到了柴初一放在他脖颈下边的右手手臂。
他是枕着柴初一的胳膊睡了一夜,所以才第一次感觉睡得这么踏实。
感觉到身侧的人坐起来,柴初一缓缓睁开眼,就见邱啸宇已经下床了。
邱啸宇:“再睡会儿,我有事出去一趟。”
柴初一点点头,然后就闭上了眼。
邱啸宇枕着他睡了一夜,睡梦中一直不停地呢喃着,吵得他一点都睡不着,还是天快亮的时候,实在敌不过困意的袭击,才浅浅睡着。
-
一连几天,邱啸宇即使医院不忙的时候回来比较早,但回来之后就一头扎在电脑前忙着修改他的毕业论文。
柴初一盘腿坐在沙发上,侧眸看着邱啸宇飞速在键盘上敲打着的双手。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玩具,需要的时候被人拿起来抱抱亲亲,不需要的时候就随便丢在家裏的某个犄角旮旯。
每天的生活,就好像是……
在等死……
他总安慰自己,这就是现下最好的结果了,可人哪有那么容易满足。
现实的敲击总能找准人们的命门,然后藏在平淡无奇的生活裏,在不经意间给人沈重一击。
“邱啸宇。”
柴初一终于开口,“我们现在,算是覆合吗?”
“什么?”
还在忙碌的邱啸宇全身心投入在自己的论文上,一时没听清楚柴初一说了什么。
柴初一忽然笑了,带着苦涩。
他说:“我觉得现在挺没意思的。”
邱啸宇打算编辑好最后一段文字就过去陪柴初一看会儿电视,然后就听到了柴初一的这句话
他的手就这么顿住,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意思。
“没意思是什么意思?”
邱啸宇起身站起来,垂在身侧的手不禁紧紧握着。
见他站直,柴初一也从沙发上起来,同样紧握着自己的手,攥成拳头。
只不过,柴初一的手,在颤。
“这些天,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让我弥补当初对你造成的伤害是吧?”柴初一垂下眼睑,自嘲似的笑了几声,“那你现在有没有觉得很爽,暗自庆幸着?如果是这样,那我应该恭喜你,才短短几天我就快受不了了。”
他在说什么?
邱啸宇脑袋有些发懵。
这些天,是他近三年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段时间,每天醒来,前一天的疲惫像是被施过魔法一般去无踪。
他眉心紧蹙,一步一步朝柴初一走过去。
“快受不了了?”他说:“跟我在一起就这么让你受不了?柴初一你是不是外国饭吃多了?”
“你去看看冰箱裏准备要吃火锅的菜,今天是我第三次买的新鲜的了,你说让我回来你身边的第一天就说要吃火锅,到现在多久了,你还记得这件事吗?”
柴初一红了眼,第一次歇斯底裏朝他喊着,然后又垂下头轻轻吸溜鼻子。
“如果这是你报覆我的手段,”他仰头的瞬间,眼角的泪夺眶而出。
“那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