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晚,梦到你了!
简单的一行字,跃然纸上,落在言韫然眼中,拿着纸鹤的手,发出轻颤。
正犹豫着,该如何处理这只红纸鹤时,纸鹤凭空自燃,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言韫然搓着被火燎红的手指,眉眼裏弥漫惆怅。良久,重重嘆息,看向远方法术激荡的人魔战场,心间升起茫然。
随后摇摇头,清去繁杂思绪,转身帮着医修处理大量伤患。
此前一战,虽说人族守住了皇城,却也付出不小的代价,让本就少的人族更少,这也让解救沦陷区人族的行动,更为迫切,趁着魔皇养伤期间,人族继续大反攻。
那些等同于元婴修士的魔帅,一夜之间,几乎全部陨落,这让人族士气振奋,在青落大将军的率领下,联合仙盟制定作战计划,逐一收覆失地,寸寸山河,重归人族脚下。
随着失地不断收覆,沦落为两脚羊的人族被解救后,人族进攻人数成倍增加,气势如虹。而这一切顺利进展,只因有她暗中相助。
言韫然处理了数百人伤势后,已是残阳如血,人族军队鸣金收兵。她直起身,揉了揉酸疼的腰,施了清尘术,返回主营,立于云端,守卫人族大军。
凡人不比魔兵,夜间作战,总是会吃大亏,收兵自保了,也不得不防魔军夜袭,毕竟还有不知数量的魔将,稍有不慎,人族便会覆灭。
当最后的一缕余晖消散,浑身浴血的女将,骑马断后,从战场撤回军营。
言韫然远远地註视着她,看到的是暗红的血在流淌,看到的是翻滚的魔气,汹涌而浓厚,令人颤栗。
她依旧是她,也不全然是曾经的她,不知是本性被释放,还是受到魔力影响,她是越发邪性。好在,她自始至终,是站在人族这边。
回到军营的言韫风,简单处理了伤势,瞬移到姐姐身边,顺着她的视线,註视魔气澎湃的魔修女将。
“她明明有实力,在举手之间覆灭魔军,为何要压制实力成平庸修士,和魔军近身厮杀?”
对于弟弟的疑惑,言韫然给出了答案之一:“通过自身收覆河山,这场劫难,于人族才有意义。”
言韫风听懂了,可却有些不讚同。倘若他有这个能力,绝对不会看着人族不断牺牲。这不是磨炼,这是见死不救。到底多冷酷的心啊,才会做下如此决定。也是,她到底不是人族啊!
“姐,你说,这样的魔修失控了,这天下会如何?”
言韫然眼裏闪过寒光,侧头看向弟弟。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言韫风陡然察觉身旁有魔气一闪而过,和那魔修气息相同,惊得转头看去,入目是自家淡漠的姐姐,剑眉疑惑地拧起。
难道,刚刚是错觉?
言韫然:“万物为重。”
若真有这么一天,她会亲手了结失控的人,所以,颜羽姬,请你不要丧失初心。
简单四个字,言韫风便明白姐姐的意思,可心底滑过一丝寒意,若那个人是自己,姐姐是否也会这般。这个假设,让他心裏有些不舒服,他太了解姐姐的性子了,个人终究为轻。
半年后,人族大军以皇城为中心,朝四周收覆大量失地,已到原来的一半,却也渐渐显露出人员不足的弊端。在这场劫难裏,人族数量锐减,即便加上解救的人,也难以守住打下的地盘,时常遭遇魔军反扑,期间又造成不少的伤亡。
北边又是一场战役过后,人族士兵照例打扫战场,拖着魔兽尸骸回营,交给伙夫营炖肉汤,冒出的肉香味,伴随傍晚的夏风飘散,随着呼吸进入身体,勾动着骨瘦如柴的人红了眼,舔着干燥的唇舌,疯狂吞咽着口水。有的人实在饿坏了,从地上爬起来,拖着瘦弱的身躯,连爬打滚地奔向香喷喷的大锅炖肉。
一个人动起来,就带动着更多饿疯了的人,乌泱泱地奔过去,还发生了踩踏,吓得伙夫营的人赶紧护锅。年年战乱,粮食少得可怜,双方都是以对方为食,这才没了粮食之忧患。
这些刚解救出来的人,还没接近伙夫营,就被士兵拦截,遇到发疯了不听劝阻的,直接一刀下去,没功夫应付一群失去理智的弱者。斩杀平民,这要搁在和平年代,那他真是找死了,可搁在全员杀红眼的时期,忌讳就没有那么多,个个在战场上厮杀,都染上了煞气。
这一刀下去,有的人怂了,下意识抱头跪地上,有的却是更加疯狂,抢夺兵器砍杀起来。像这样的场景,在个个战场后都会出现,起先军队还会耐着性子安抚,可弱者仗弱欺强,成群结队闹事,也就没了好脾气,直接一刀切,省事。
到了夜裏,四面八方涌来了数不清的魔军,将这支队伍吞食干凈,楞是一个都没有跑出去。天亮了,出现大片红色土壤,那是鲜血浸透后的模样,散落着残肢断臂。
青落接到军令,向此地挺进,要将这支凶残的魔军斩杀殆尽。排兵布阵,日行夜伏,时刻绷着神经,青家军谁也不敢松气,随时进入作战。
向北推进的一路上,陆陆续续和魔军交战,捷报不断传向大后方,鼓舞着后方百姓,怀着胜利的希望,投身田地耕种,一锄头一高喊:青家军万岁......
此起彼伏,似绵绵不绝。
夏末的这一天,阴雨绵绵,山野弥漫湿润的雾气。
数不清的精锐魔军,如惊涛拍岸而来,瞬间将青家军冲散,而本应该保护军队的修士,却诡异的没有人出手,放任精锐的魔军冲击军队。
青落转头四看,那些腾空的修士,已然吐血而亡,齐齐摔落而下,成为魔军的腹中餐。紧急求救的号角吹响,朝着四面八方急速散去,听到求救信号的军队,却齐齐没有开拔营救。
三天三夜过去,求救信号由强渐弱,却始终未停止,像是绝望中的最后一丝倔强。
新的太阳升起,三十万青家军只余百人不足,精疲力尽,全凭一口气撑着不倒下。呼啸的魔器射来,对准的是看不出本来模样的青落。
“噗呲”的一声巨响,那是兵器入血肉的声音。